第290章 葬礼余波·整顿与前行(1/2)
宅邸·重新呼吸
真夏尔的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凡多姆海恩宅邸开始重新呼吸。
不是一下子活过来的。像一个人大病初愈,先是指尖动了一下,然后是眼皮,然后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很慢,但确实在活过来。
塞巴斯蒂安从凌晨四点就开始忙碌。他先打开了一楼所有的窗户,让夜雾散去,让晨光涌进来。然后他生起了客厅的壁炉,火焰在冰冷的石壁上跳跃,将积了一个冬天的湿气一寸一寸地逼退。他擦拭了银器,熨烫了窗帘,将那些被堆在角落的地毯重新铺好——一条一条,花纹对齐,边缘压平,像在给一座沉睡的房子穿衣服。
菲尼安在花园里修剪玫瑰。冬天冻坏的枝干被他用那巨大的手小心翼翼地剪掉,像在给病人做手术。他蹲在花丛间,鼻尖凑近那些刚冒出的嫩芽,屏住呼吸,怕弄疼它们。
梅琳在走廊里擦油画。每一幅画她都仔仔细细地擦过,从画框的雕花到画布上的笔触。她擦到文森特和瑞秋的肖像画时,停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将那块区域多擦了两遍,擦得格外认真。
巴尔德在厨房里生火。他难得没有搞出爆炸,只是安静地将木柴码好,点燃,看着火苗舔舐锅底。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是牛肉汤,加了胡萝卜和洋葱,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田中管家端着茶杯,在宅邸里走了一圈。他从地下室走到阁楼,从东翼走到西翼,脚步很慢,像在点数。走到主卧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门关着。他没有推开。他只是站在门口,将茶杯举到眼前,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然后他转身,走了。
啵酱坐在书房里。他没有在处理文件,没有在写信,没有在看地图。他只是坐着,看着窗外的花园。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手里没有握着手杖,手杖靠在椅背旁边,像一根被暂时搁置的拐杖。
桌上放着一杯红茶。塞巴斯蒂安端来的,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蒂娜推门进来。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长裙,没有戴眼镜,深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她走到啵酱身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在想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啵酱没有转头。
“在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是已经决定了去维也纳吗?”
“那是方向。”他停了一下。“不是路。”
蒂娜看着他。棕褐色的眼眸中映着窗外的光。她知道他在说什么。维也纳是目标,但怎么去,去多久,带谁去,查什么——这些都需要想。而且,伦敦还有一堆事没有收尾。宅邸要恢复,仆人们要安顿,舆论要引导,苏格兰场的调查要跟进。
“一步一步来。”蒂娜说。“先把伦敦的事理顺。维也纳不会跑。”
啵酱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湛蓝色的独眼中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笑,是某种“你说得对”的表示。
“……嗯。”
书房·来往的信
上午,刘派人送来一叠报纸。
报纸的油墨味很重,还带着印刷机的热度。头版头条的字体又大又黑——“凡多姆海恩伯爵双生子之谜”。病死,临终归还家业。”
内容半真半假。真夏尔“病死”是真的——他确实死了。“归还家业”是真的——戒指确实还了。“弟弟被陷害”是刘的艺术加工。但舆论不需要真相,舆论需要故事。这个故事,足够精彩。
另一份报纸的头条是“血液生意幕后黑手浮出水面”。巴拿巴的照片占了半个版面,些姓氏让伦敦的上流社会震动——伯爵、子爵、议员、法官……
啵酱将报纸折好,放在桌角。
“刘的动作很快。”他对门边的塞巴斯蒂安说。
“刘先生一向高效。”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平静。“少爷,苏格兰场的人下午会来。他们想向您了解‘真夏尔·凡多姆海恩’的情况。”
啵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让他们来。我正好有一些‘证据’要交给他们。”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猎人看到了陷阱被踩中的那种表情。
下午·苏格兰场的访客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梅琳去开门,差点被门槛绊倒。她扶住门框,眼镜滑到鼻尖,对着门外的三个人鞠了一躬——“请、请进!”
苏格兰场来的是阿巴莱恩探长和两名警员。阿巴莱恩是个高个子,肩膀很宽,脸上有刀疤,看起来像屠夫多过像警察。但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重量。
他被引入书房。啵酱坐在书桌后面,手杖撑在身侧。
“凡多姆海恩伯爵。”阿巴莱恩摘下帽子,微微躬身。“感谢您配合调查。”
啵酱点头,示意他坐下。
蒂娜站在窗边,棕褐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她今天穿了一件素雅的浅绿色长裙,编着辫子,戴着一副新的银框眼镜——不是为了伪装,是为了看起来更文静,不引人注目。
塞巴斯蒂安站在门边,为阿巴莱恩倒了一杯红茶。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一点毛病。
阿巴莱恩接过茶杯,没有喝。他看着啵酱,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审视。
“伯爵,关于巴拿巴的血液生意,您知道多少?”
啵酱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信封很厚,沉甸甸的。
“这是布莱顿神酒蜜泉酒店的账本复印件。客户名单、交易金额、采血记录——都在里面。您拿回去,让您的同事慢慢查。”
阿巴莱恩拿起信封,没有打开。他掂了掂重量,看着啵酱。
“伯爵,您为什么帮我们?”
啵酱靠在椅背上,湛蓝色的独眼看着阿巴莱恩。
“因为那个生意,用的血有一部分来自我宅邸的仆人。有人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我不喜欢。”
阿巴莱恩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将信封收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伯爵。有个叫索玛的印度王子,他的执事阿格尼被杀一案,我们重新调查了。目击证人的证词有矛盾——他说他看到凶手是您,后来又改口了。”
“索玛王子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啵酱的声音平静。“你们去查查布莱顿疗养院的‘特殊病患’摩德利。他和索玛一样,记忆被篡改过。”
阿巴莱恩的眉头皱了一下。“记忆被篡改?”
“探长,”啵酱说,“您见过的事情不少。难道真的相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人还全身而退?”
阿巴莱恩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戴上帽子。
“伯爵,感谢您的配合。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们还会再来。”
“随时欢迎。”
阿巴莱恩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回头看着啵酱。
“您哥哥的事……节哀。”
啵酱没有说话。他点了点头。
阿巴莱恩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蒂娜从窗边走过来,在啵酱对面坐下。
“你觉得他会信吗?”
“不需要信。”啵酱端起茶杯——茶是塞巴斯蒂安新换的,温热的。“他只需要‘怀疑’。怀疑够了,他就会去查。查了,就会发现。”
蒂娜看着他,棕褐色的眼眸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在给他铺路。”
“我在给自己铺路。”啵酱喝了一口茶。“真夏尔的事,不能留下后患。苏格兰场的档案里,必须写明——他是病死的。不是我杀的。”
蒂娜没有说话。她看着啵酱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她想起三天前,他跪在哥哥床边,握着那只枯瘦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现在他的眼睛里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像冬天井水一样的东西。
联络·吸血鬼世界的情报
傍晚,蒂娜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她坐在窗边,从抽屉里取出通讯水晶。酒红色的光在暮色中亮起,像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花。
玖兰枢的影像浮现在光中。他坐在书房里,身后是整面墙的书架,酒红色的眼眸看着女儿。
“爱。伦敦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父亲,您之前说的那个黑弥撒组织——他们有名字吗?”
玖兰枢沉默了片刻。
“猎人工会的档案里,称他们为‘漆黑之眼’。起源于15世纪的维也纳,最初是一个研究古代禁忌知识的学者结社。后来逐渐变质,开始进行活人献祭。1885年伦敦的黑弥撒,就是他们策划的。”
“他们召唤了什么东西?”
“档案里没有明确记载。”玖兰枢的声音很低。“只用了四个字——‘不可名状’。”
蒂娜的睫毛颤了一下。不可名状。摩德利描述的那个恶魔——触手,深渊的眼睛,腐烂的星光——也是不可名状。
“父亲,零还查到什么?”
玖兰枢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看桌上的文件。
“零查到,15世纪的维也纳,有一个贵族家族在一夜之间消失。宅邸变成了废墟,地上刻着巨大的咒文,和1885年凡多姆海恩宅邸的咒文一模一样。那个贵族家族有一个家仆,名字叫——”
“摩德利。”蒂娜说。
玖兰枢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他?”
“他现在在本丸,三条家照顾他。他追了那个恶魔几百年,被葬仪屋召唤到了现代。”
玖兰枢沉默了片刻。酒红色的眼眸中有光在翻涌。
“让他回忆。15世纪的维也纳,那个恶魔长什么样,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有用。”
“我知道。三日月先生在照顾他。”
“爱。”玖兰枢的声音放低了。“去维也纳之前,先做好万全准备。那个东西……不是恶魔,不是吸血鬼,不是任何我们认知范围内的‘存在’。它是被‘写’出来的。”
“写出来的?”
“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说。有人按照小说里的描写,创造了仪式,召唤了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他停了一下。“小说可以虚构,但召唤出来的东西是真实的。”
通讯结束。酒红色的光暗了下去,水晶恢复了透明的颜色。蒂娜握着水晶,拇指在棱角上轻轻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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