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兄弟诀别·血与泪的归还(1/2)
鸦片馆·最后的谋划
伦敦的雾比布莱顿浓。
不是那种海上的、带着咸味的薄雾,是伦敦特有的、混着煤烟和潮湿的、灰黄色的浓雾。它裹住街灯,裹住马车,裹住行人的肩膀,让整座城市像沉在浑浊的水底。华人街的红灯笼在雾中摇晃,光线被雾气打散,像融化的糖浆,黏糊糊地挂在空气中。
刘的鸦片馆在一栋老式建筑的二楼。木楼梯很窄,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脚下呻吟。空气中弥漫着鸦片的甜腻气息,混着檀香和某种说不出的东方香料的味道。红灯笼在头顶摇晃,投下暧昧的光影,将墙壁上的水墨画映得忽明忽暗。
刘没有躺在软榻上。他坐在椅子上,破天荒地没有抽烟。蓝猫跪坐在他身侧,手边放着一把没有出鞘的短刀,黑色的刀鞘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刘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门在三人身后关上。塞巴斯蒂安没有坐下,他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板,双臂交叠在胸前。暗红色的眼眸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户,壁炉,墙角的花瓶,天花板上的横梁——将每一条可能的来路和去路都记在心里。
啵酱在刘对面坐下。手杖撑在身前,双手交叠搭在杖头。他的湛蓝色独眼在红灯笼的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没有底的井。黑色的丧服还没有换下,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将脖颈遮住。他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没有任何血色的、像瓷器一样的白。
蒂娜坐在啵酱身侧的椅子上。她穿着一袭深灰色的长裙,几乎没有装饰,只有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蔷薇形状,是优姬送给她的。深棕色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脑后,没有戴眼镜。棕褐色的眼眸在红灯笼的光中像两汪深秋的湖水,平静,但看不到底。
刘看着啵酱,看了很久。他的蓝色眼眸中有什么在翻涌——是打量,是审视,也许还有一丝……感慨?他认识啵酱这么多年,看着他一步步从那个被仇恨燃烧的孩子,长成现在这个冷静、狠辣、懂得布局的少年。像看着一棵树在石缝里长起来,扭曲,但顽强。
“小少爷,”他的声音慵懒,但眼神很亮,“布莱顿的事我听说了。巴拿巴被抓,霍尔跑了,血库被毁。你的动作很快。”
啵酱没有接话。他将手从杖头移开,伸进怀中,取出一叠照片。照片的边缘有些卷曲,是塞巴斯蒂安在布莱顿拍的——账本的照片,一页一页的。A类客户、B类客户、C级供应源、D级供应源。名字,金额,日期。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如鬼画符。自愿协议的照片,一份一份的。签名歪歪扭扭,手印暗红发黑。
他将照片放在桌上。照片的边缘在桌面上微微翘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刘,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散布消息——真夏尔·凡多姆海恩才是谋害阿格尼的真凶。他嫁祸给弟弟,霸占了凡多姆海恩宅邸。证据,在这里。”
刘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看。蓝色的眼眸在照片上缓缓移动,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又从最后一张看到第一张。翻照片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瞬。
“这些东西一旦放出去,”他说,将照片放回桌上,“苏格兰场不得不查。那些客户的名字——有议员,有贵族,有法官。他们会想尽办法自保,把真夏尔推出去当替罪羊。”
“这就是我要的。”啵酱的声音平静,像没有风的湖面。
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蓝色的眼眸看着啵酱,嘴角缓缓上扬——不是笑,是某种……确认。
“舆论战,我擅长。但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巴拿巴的血液生意,不能直接证明真夏尔杀了阿格尼。”
“不需要证明。”啵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什么——不是冷,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只要让人们‘怀疑’就够了。怀疑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长。苏格兰场会查,报社记者会挖,他的‘客户’们会为了自保出卖他。他会发现——‘夏尔·凡多姆海恩’这个名字,不是荣耀,是牢笼。”
房间安静了片刻。刘看着啵酱,看了很久。久到蓝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久到蒂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然后刘笑了。不是生意场上那种殷勤的笑,不是对客户那种讨好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敬佩的笑。
“小少爷,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啵酱没有回答。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很短暂。
刘收起笑容,将照片拢成一叠,推给身侧的蓝猫。蓝猫接过,将照片收进袖中,动作快得像猫捉老鼠。
“消息三天之内会出现在伦敦每一家报纸上。标题我都想好了——‘凡多姆海恩伯爵双生子之谜’、‘谋害执事的真凶是谁’、‘血液生意的幕后黑手’。保证比狄更斯的小说还精彩。”
他顿了顿。
“但你确定要这么做?证据一旦公开,你和他的关系——双生子的事——也会被挖出来。”
啵酱站起身。手杖点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知道。”
他转身走向门口。
“在那之前,我要先见他一面。”
蒂娜站起身。塞巴斯蒂安从门边移开,拉开门。
刘没有动。他看着啵酱的背影,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在闪动。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背影。那些走进他的鸦片馆、坐在他对面、和他谈生意的男人们,走的时候,各有各的姿态。有的是轻快的,像卸下了什么;有的是沉重的,像背上了什么。但啵酱的背影不一样。他的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像一棵就算被风吹断也不会弯腰的树。
“刘,三天后,把消息放出去。”
“好。”
门在三人身后关上。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在舌尖化开。
“文森特,”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你儿子,比你厉害。”
归途·二十分钟的路
从刘的鸦片馆到凡多姆海恩宅邸,走路要二十分钟。啵酱没有叫马车。
他走在最前面。伦敦的夜雾很浓,能见度不到十米。街灯在雾中像一只只昏黄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影子在雾中忽明忽暗,像另一个他在跟着走。
蒂娜跟在他身后半步。深灰色的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灵力像丝线一样从她的眉心探出,向四周蔓延,将每一条小巷、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都覆盖在内。没有埋伏。没有人跟踪。雾气被灵力拨开又合拢,像有人在水中划了一道涟漪。
塞巴斯蒂安走在最后。他的步伐无声,黑色的执事服融入夜色,只有领结的银色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暗红色的眼眸在雾中像两盏将熄未熄的灯。
二十分钟的路。没有人说话。
啵酱的脑海中翻涌着很多画面。不是连续的,是碎片,一片一片,像被撕碎的照片——父亲坐在书房里看书,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镀成金色。母亲在花园里剪玫瑰,剪刀在花枝间穿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哥哥在走廊上跑,脚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在后面追,怎么也追不上。哥哥站在楼梯上回头看他,说“快点,弟弟,带你去个好地方”。他在雾中眯着眼,看不清哥哥的脸。
这些画面他已经很久没有想了。不是忘了,是不敢想。因为它们会带来另一些画面——火光,浓烟,黑暗中有人惨叫,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跑,跑不动。有人从身后拉住他的手,很紧,很紧。
啵酱闭了一下眼,将那些画面压回去。他的脚步没有停。
凡多姆海恩宅邸·门没有锁
宅邸的大门没有锁。啵酱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他很熟悉——小时候,他每次偷溜出去找利兹玩,回来的时候都会听到这个声音。他会踮起脚尖,试图让声音小一点,但每次都失败。父亲从不说什么,但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总会多一盘他爱吃的松饼。那松饼是母亲做的。
门内的景象让他停了一下。
走廊变了。墙上的油画被取下来,靠在墙边,画框朝下,像一排低头认罪的人。花瓶不见了,只在壁炉台上留下一个圆形的灰尘印,像被人刻意留下的标记。地毯卷起来堆在角落,露出么时候留下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空洞的味道。不是灰尘,不是霉味,是“没有人住”的味道。壁炉很久没有生火,冰冷的石壁上积了一层薄灰。厨房很久没有做饭,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将灶台上的灰吹成一个一个小漩涡。书房很久没有人翻书,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在月光中暗淡无光。
不是“家”,是“壳”。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很轻,但很稳,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葬仪屋从楼梯的转角处走出来。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长袍,银色长发垂在肩上,荧光绿色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中像两颗沉在水底的宝石。他的脸在阴影中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他站在楼梯上,俯视着门口的三人。荧光绿色的眼眸从蒂娜身上扫过,从塞巴斯蒂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啵酱身上。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他以前的笑一样——嘴角上扬的弧度、露出的牙齿、甚至连眼角皱纹的深度——都和以前一模一样。但啵酱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笑本身,是笑。现在那堵墙裂了一道缝,有什么东西从缝隙里渗出来。
疲惫。很深很深的疲惫,像攒了上百年的、压在骨头里的、再也藏不住的疲惫。
“小伯爵,”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你来了。”
啵酱仰头看着他。湛蓝色的独眼对上荧光绿色的。
“他在哪?”
葬仪屋没有问“谁”。他侧身,让出楼梯。
“楼上。主卧。”
主卧·搁浅
门半开着。啵酱推门进去。手杖点在地板上,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然后他停住了。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虚弱的、但还活着的人。躺在被子里,闭着眼休息,像生病的人一样。床头柜上放着药和水,窗台上摆着鲜花,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
不是这样的。
真夏尔躺在床上。不,不是躺,是“搁浅”。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搁在那里,白色的床单像沙滩,他陷在里面,随时会被下一波浪带走。他的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像刀削过的石头。眼窝深陷,眼睑半闭着,能看到灰蓝色的眼珠,但瞳光涣散,像隔着一层霜。嘴唇干裂,露出里面苍白的牙龈,下唇有一道裂口,已经结痂了,是黑色的。
被子只盖到胸口,他的手臂露在外面。那只手臂比啵酱记忆中细了很多,皮肤松松地挂在骨头上,青色的血管像地图上的河流。手背上的针眼密密麻麻,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血袋。透明的塑料,里面的血液是暗红色的,已经沉淀了,分成两层——从血袋底部垂下来,末端的针头搁在桌面上,银色的针尖在月光中泛着寒光。没有扎进他的手臂。他自己拔掉的。
啵酱的目光从针头上移开。
床边站着一个人。银灰色的长发,荧光绿色的眼眸。葬仪屋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靠在床边的墙上。他低着头,看着真夏尔的脸,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他把针拔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三天前。说不想再输了。”
啵酱没有说话。
蒂娜站在门口,灵力探出,感知着房间里的气息。真夏尔的生命体征正在衰竭——心跳微弱,呼吸浅快,体温下降。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
“为什么不强迫他?”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葬仪屋抬起头。荧光绿色的眼眸看着她。
“强迫?”他笑了,那笑容比平时更诡异,但少了一些什么,多了一些什么。“一个想死的人,你能强迫他活多久?”
蒂娜没有说话。
葬仪屋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回真夏尔脸上。他看着那张苍白、凹陷、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脸,荧光绿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光。
“他说过一句话。拔针的那天晚上。”
他停了很久。
“……‘我活着,就是对弟弟最大的伤害。’”
啵酱的手指在手杖上收紧了。指节泛白。
对话·哥哥的真心
啵酱走到床边。每一步都很慢,手杖点在地板上的声音被地毯吞没了。他走到床前,停住。他看着真夏尔的脸。
这张脸和他自己的太像了。同样的颧骨,同样的下巴,同样的眉骨。只是他的脸上有眼罩,而这张脸没有。只是这张脸比他瘦得多,白得多,老得多——不,不是老,是“被时间压过的”那种。像一本书被读了太多遍,书脊裂开了,书页卷起来了,但里面的故事还在。
他在床边坐下。床沿陷下去一点,真夏尔的身体跟着微微倾斜。
“你为什么拔掉针?”他的声音很冷。
沉默。房间里只有真夏尔微弱的呼吸声,像风穿过没有人的走廊。
真夏尔的眼珠动了一下。涣散的瞳光慢慢聚拢,像有人在雾中点亮了一盏灯。灯很暗,但亮着。他看到了啵酱。灰蓝色的眼眸对上湛蓝色的。
一瞬间,啵酱以为他会说——“弟弟,你来晚了。”或者“弟弟,你终于来了。”或者“弟弟,我等你好久了。”他没有。他只是看着啵酱,看了很久。久到蒂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起了涟漪,又平了。
“……你瘦了。”
不是“你怎么来了”。不是“你还来干什么”。是“你瘦了”。
啵酱的睫毛颤了一下。
真夏尔继续说。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现在本来就是死人。只是被复活的死人而已。和真正的死人有什么区别?”
他喘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我想把家业……一切……还给你。”
他停了一下。
“那个一直在努力的、不会辜负父母期望的弟弟。”
啵酱没有说话。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那只没有握着手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像要抓住什么但是什么也抓不住。
真夏尔看着他的脸。灰蓝色的眼眸在他脸上慢慢移动,像在描一幅画。
“弟弟。你最近过得很辛苦吧。”
啵酱没有回答。
“我看到了。你做的那些事——掌管黑社会,做女王的看门狗,成立凡多姆海恩的商业帝国,做着你喜欢的玩具公司。”
他停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那弧度很僵硬,但啵酱看得出那是笑。
“作为哥哥,我很欣慰。”
他顿了顿。
“要是父母也在,也会非常开心的。”
啵酱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真夏尔看着他的头顶。栗色的头发,和他自己的颜色一样。他想起小时候,弟弟的头发总是乱的,母亲每天早上都要帮他梳。弟弟不喜欢梳头,总是躲,母亲追着他满屋子跑,父亲坐在餐桌边看报纸,嘴角在笑。
他伸出手。手在发抖。从手腕到指尖,像风中的叶子,像冬天的树枝。但他还是抬起来了。一寸一寸,很慢。
手指触到啵酱的头发。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像在碰一个随时会消失的梦。
“作为哥哥,”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把所有都还给你。我本身就是死人,被复活。本该被死神收走。”
他的手指从啵酱的头发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几乎没有重量。
“活着……是个非常辛苦的事。”
啵酱的肩膀在发抖。很轻微。但蒂娜看到了。塞巴斯蒂安也看到了。
相认·弟弟的眼泪
“你……为什么要回来?”
啵酱的声音哑了。
“为什么要让葬仪屋复活你?”
真夏尔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调皮——像小时候偷吃厨房的点心被抓到时的那种笑。
“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死了。不甘心什么都没做。不甘心……把你一个人留在世界上。”
他的手指在啵酱肩上轻轻动了一下。
“但回来以后发现,你一个人也过得很好。不,比我在的时候更好。”
“所以够了。”
啵酱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眼泪已经涌上来了、但又被压下去的红。眼睑边缘有一圈水光,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下有什么在涌动。
“哥哥。”
这是他第一次叫“哥哥”。不是带着嘲讽的“哥哥”,不是带着愤怒的“哥哥”,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一个弟弟对哥哥的呼唤。像一个孩子找到了丢失很久的东西,怕一出声就会再丢,但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
真夏尔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让他的脸看起来不那么像死人了。像是画师在最后一笔加上去的高光,让整幅画突然活了过来。
“嗯。”
啵酱伸出手,握住了真夏尔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凉。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凉的、像握着一块冰的感觉。骨节突出,像一截枯枝,握在手里硌得疼。但他没有松手。他握得很紧。
真夏尔低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一只苍白的、骨节突出的、像枯枝的手;一只同样苍白的、但更小一些的、指甲修剪得整齐的手。它们握在一起,有点像了。
真夏尔抬起头,看向门口。
葬仪屋靠在墙上,银灰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荧光绿色的眼眸在阴影中像两颗遥远的星。
“你之前……我见过你。”
葬仪屋没有说话。
“你看着我父亲的照片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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