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兄弟诀别·血与泪的归还(2/2)
葬仪屋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葬仪屋先生,”真夏尔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退潮时的最后一道浪,“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能让我看见我弟弟,很开心。”
葬仪屋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戒指·归还
真夏尔松开啵酱的手。他的另一只手在枕头下摸索。动作很慢,手指在枕套上划来划去,像在找什么东西。啵酱想帮他,但他没有动。他知道,如果现在伸手,哥哥会不高兴。
他找到了一枚戒指。
银色的指环,镶嵌着一颗宝蓝色的宝石。宝石不大,但切割得很好,在月光中像一滴凝固的眼泪。指环内侧刻着凡多姆海恩的家徽,刻着家族的格言,刻着责任与诅咒,刻着几代人的血与泪。
真夏尔将戒指放在啵酱的手心。手指很凉,但很稳——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所以不肯发抖。
“还给你。”
啵酱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银色的指环在他掌心中泛着冷光,宝石在月光中像父亲的眼睛、像母亲的眼睛、像哥哥的眼睛——不,像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他。他握住戒指。指环硌着掌心的肉,有一点疼。
“期待你……完成梦想。”
真夏尔的眼睛慢慢闭上了。睫毛不再颤动了。他还在呼吸。很微弱,但还在。
啵酱握着他的手。他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不是突然变凉,是很慢很慢,像退潮,像日落,像什么东西从指间滑走、抓不住。
他曾经握住过这样的手。在火光中,在浓烟里,那只手从身后拉住他的手腕,很紧很紧。那是母亲的手。他记得那只手的温度——暖的,湿的,在发抖。然后那只手松开了。他跑。没有回头。
他现在回头了。
他握着哥哥的手,看着哥哥的脸,听着哥哥的呼吸。
然后眼泪落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戒指上,落在真夏尔的手背上,落在被子上。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在抖。泪水从他的脸颊滑下来,滴在手背上,和真夏尔的皮肤上的最后一点温度混在一起。
蒂娜站在门边,看到他的背影。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像一把刀一样的背影,此刻弯了下去。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她走进房间,走到啵酱身边,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没有说话。
他没有躲。
塞巴斯蒂安站在门口,没有动。暗红色的眼眸看着啵酱的背影,也看着真夏尔闭着眼的脸。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那只总是放在身侧、随时准备行动的手——此刻垂着,手指微微蜷缩。
死神降临·灵魂的收容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不是冷,是那种“有什么东西来了”的感觉。空气变得沉重,呼吸变得困难。壁炉里没有生火,但蒂娜能感觉到,整个房间的“温度”在向下坠。
一道红光闪过。窗帘无风自动,烛火同时熄灭,月光从窗户涌进来,将房间照成银白色。
格雷尔·萨特克利夫从阴影中走出来。红色长发在月光中像燃烧的火焰,红色的眼眸中满是做作的悲悯。他穿着一身红色的死神制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镰刀扛在肩上,刀刃在月光中泛着寒光。
“呀吼——我来接人了……”
他环顾房间,看到啵酱,看到蒂娜,看到塞巴斯蒂安。
“……咦?小夏尔也在?塞巴斯酱也在?还有吸血鬼小姐?”
他的笑容收了一下。只是收了一下,又展开了。
“哎呀,真是感人的场面呢。”
他身后,威廉·T·斯皮尔斯从墙壁中穿出来。黑色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绿色的眼眸冰冷如刀,没有任何情绪。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死神制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那把标志性的园艺剪刀——不是修剪草坪的那种,是修剪树枝的大剪刀,刀刃很长,在月光中泛着寒光。
他走到床边,看着真夏尔的尸体。绿色的眼眸中没有情绪——没有悲伤,没有怜悯,没有厌恶。
他翻开手中的笔记本,念道:“夏尔·凡多姆海恩,真夏尔。死亡时间——”
他看了一眼怀表。
“——就在刚才。”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格雷尔。
“收魂。”
第三个死神从门口走进来。金色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绿色眼眸。他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白色的死神制服——和其他死神的黑色、红色不同,他的是白色的。手里提着一台小型除草机,就是普通花园用的那种,绿色的外壳,黑色的轮子,但刀刃在微微发光,像有生命。
格雷尔介绍:“新来的,叫罗纳德。他的武器是除草机——不是用来除草的,是用来‘收割’的。”
罗纳德微微躬身。金色的刘海从额前垂下来,在镜片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说话,绿色的眼眸透过圆框眼镜扫过房间,在啵酱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格雷尔举起死神镰刀。刀刃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弧线,红色和银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有人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圆。
真夏尔的灵魂从尸体上坐起来。半透明的,灰蓝色的,还没有完全成形。他的脸和活着时一样——瘦削的,凹陷的,但眼睛是亮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尸体。白色的床单上,那具尸体像一件脱下来的衣服,皱巴巴的,还带着体温。他看了片刻,然后转向啵酱。啵酱看不到他。但蒂娜能。塞巴斯蒂安也能。
蒂娜看到真夏尔的灵魂看着啵酱,嘴唇动了动。
“保重,弟弟。”
然后他从床边站起来。身体轻飘飘的,像没有重量。他慢慢升向天花板,灰蓝色的灵魂在月光中越来越淡,像墨滴在水中散开。
格雷尔的镰刀一挥。灵魂化作一道光,被收进了镰刀刀刃上的缝隙里,像水被海绵吸走。
格雷尔收起镰刀。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红色的眼眸看着啵酱的背影——那个低着头、肩膀还在轻微颤抖的背影。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将镰刀扛回肩上。
“哎呀,真是感人的场面呢。”声音还是做作的,但低了一些。
“够了。”威廉打断他。
他转向门边的葬仪屋。
葬仪屋·逮捕
葬仪屋靠在墙上,没有动。银灰色的长发垂下来,荧光绿色的眼眸看着威廉,没有躲。
“葬仪屋。”威廉的声音没有情绪,像在读一份文件,“虽然你是前死神,但你随意抽取别人的灵魂,违法。判监禁。”
葬仪屋笑了。那笑容和以往一样诡异,但少了一些什么——也许是恶意,也许是伪装。
“监禁啊……多久?”
“无限期。直到你交出所有非法收藏的灵魂。”
“哦。”
格雷尔走到葬仪屋面前。他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红色的眼眸中有复杂的情绪翻涌——不是同情,不是敌意,是某个见过太多次生死的人才有的表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银色的手铐。手铐在月光中泛着冷光,链节之间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他拿起葬仪屋的手。动作很轻。
银色手铐扣在苍白的手腕上,金属贴着皮肤,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葬仪屋没有反抗。他看着手腕上的手铐,荧光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是释然?是疲惫?是别的什么?
“走吧。”格雷尔说。
葬仪屋没有动。他看着啵酱。
啵酱还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戒指。眼睛还红着。但他抬起头了。湛蓝色的独眼对上荧光绿色的。
葬仪屋看了他很久。久到格雷尔轻轻拉了一下手铐的链子,久到威廉皱眉看了一下怀表,久到罗纳德在门口微微侧了一下头,镜片反了一下光。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很多,低到像另一个人在说话。
“我累了。”
他停了一下。
“看来……小啵酱你有当年文森特的风范。希望你带着你哥哥的期许,努力。”
啵酱没有说话。他握着戒指,指节泛白。
葬仪屋转身。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弧线。黑色的长袍在地板上拖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格雷尔跟在他身后,威廉走在最后。罗纳德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三人,微微躬身。他的目光在蒂娜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时,葬仪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小心那个黑弥撒的组织。”
蒂娜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们召唤了旧日支配者的恶魔。就是来自维也纳的那个恶魔。”
啵酱的瞳孔猛地收缩。
葬仪屋迈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像他来的时候一样。
格雷尔回头看了啵酱一眼。红色的眼眸中有光在闪动。
然后他转身,跟着葬仪屋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威廉走在最后。他推了推眼镜,绿色的眼眸扫过房间,在蒂娜脸上停了一瞬。
“吸血鬼公主,”他说,“管好你的世界。别让它渗过来。”
然后他也走了。
葬礼·橡树下的土丘
真夏尔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没有教堂,没有神父,没有鲜花。只有凡多姆海恩宅邸后花园的一棵老橡树下,一座新挖的坟。
泥土是新鲜的,深褐色的,堆成一个小小的土丘。土丘上还没有立碑,只在顶端放了一束白色的玫瑰。玫瑰是菲尼安从花园剪的,刺已经剔干净了,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啵酱站在坟前。他穿着黑色的丧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很整齐,刘海偏向一侧,露出湛蓝色的独眼。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不红了,脸上没有泪痕。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蒂娜站在他身侧。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裙,领口别着那枚蔷薇胸针。深棕色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脑后,没有戴眼镜。棕褐色的眼眸看着坟墓,看着那个还没有立碑的土丘。土丘上的泥土很新,还能闻到潮湿的气味,混着青草和落叶的味道。
塞巴斯蒂安站在他们身后。黑色的执事服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偏分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暗红色的眼眸看着坟墓,表情平静。
啵酱蹲下身。他将一枚宝蓝色的戒指放在泥土上。银色的指环沾上了泥土,宝石在阳光中泛着冷光。
“这是你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泥土戒指。”
他站起身。膝盖上沾了泥土,他没有拍掉。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土丘。
“哥哥。安息吧。”
他转身,走了。
蒂娜没有立刻跟上去。她看着坟墓,棕褐色的眼眸中有什么在翻涌。她想起真夏尔躺在床上的样子——瘦削的,苍白的,眼睛是亮的。她想起他说的话——“活着是很辛苦的事。”她想起啵酱握着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
“你是一个好哥哥。”她轻声说。“你的弟弟,会好好的。”
她转身。
塞巴斯蒂安没有走。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坟墓,暗红色的眼眸中映着橡树的影子。风吹过,橡树叶子沙沙作响。
“凡多姆海恩家的长子,”他轻声说,“你的灵魂,没有被恶魔吃掉。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这是你比你弟弟幸运的地方。”
他微微躬身。
“安息。”
然后他也转身,跟在蒂娜身后,走出了花园。
尾声·书房里的光
凡多姆海恩宅邸的书房里,啵酱坐在书桌前。
书桌还是那张书桌。桃花心木的,桌面被磨得光滑发亮,边角有几道划痕——是他小时候用小刀刻的,刻了一艘船,歪歪扭扭的,后来被父亲发现了,但没有罚他,只是看着那艘船笑了笑。
椅子还是那把椅子。皮面的,坐垫有些塌了,靠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是猫抓的?宅邸里从来没有养过猫。也许是别的什么。
窗外的花园还是那个花园。玫瑰丛,石板路,老橡树。阳光照在花园里,将一切都镀成金色。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归还有理。”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片刻。墨水在“理”字的最后一笔洇开了一小团,像一滴眼泪。
他将那张纸放在一边。又写。“凡多姆海恩伯爵,夏尔·凡多姆海恩。”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不是自己的名字吗?写了这么多年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不是塞巴斯蒂安的无声步——塞巴斯蒂安走路没有声音。是蒂娜的。
红茶放在桌上。骨瓷茶杯在碟子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茶香在空气中散开,是大吉岭的。
“夏尔。”
他睁开眼。
蒂娜站在桌前,棕褐色的眼眸看着他。
“以后,我该叫你什么?”
他看着蒂娜。棕褐色的眼眸对上湛蓝色的。
“还是夏尔。”
他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我已经习惯了。”
茶水烫了一下舌尖,但那个温度是真实的。
窗外的阳光照在书桌上,照在那两张纸上,照在茶杯的蒸汽上。伦敦的雾正在散去,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花园的玫瑰丛上,照在老橡树的树冠上,照在那个还没有立碑的、小小的土丘上。
啵酱放下茶杯。
“塞巴斯蒂安。”
门边传来回应。
“在。”
“准备一下。过几天,去维也纳。”
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
“遵命,少爷。”
蒂娜看了啵酱一眼。他的眼神已经不是葬礼时的空洞了。不是复仇时的燃烧,不是对峙时的冰冷。是另一种——像一个人走过了很长很长的夜路,天快亮了,他还在走。
“维也纳,”她说,“15-16世纪,摩德利说的那个恶魔。”
“嗯。”
啵酱将茶杯放下。
“该去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