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仰望怪物的鼻息而活……(1/2)
帝鹰都城。
关于鹰之主德法英的私生活,帝国的贵族圈子里从来不缺乏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
私生子的绯闻,在这位君王年轻时就如同附骨之蛆般纠缠不清。
即使是如今,德法英名义上有过数任妻子,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些婚姻绝大部分都是与旧贵族保守派之间的政治联姻。
是交易,不是感情。
而在那些漫长的、充满了算计与妥协的岁月里,德法英真正能够称之为我的儿子的,只有两个人。
大皇子,普奥曼。
以及小皇子。
小皇子的母亲是德法英唯一真正爱过的女人,那段短暂的感情转瞬即逝。
德法英甚至记不住那人的名字。
在小皇子尚在襁褓之中时,德法英将这个孩子送入了纳多泽大教堂。
远离宫廷的阴谋与倾轧,远离那把沾满鲜血的王座。
并且,由自己那位已经逝去的旧友,亲手抚养长大。
如今,小皇子已经成为了纳多泽教会的牧首。
据说,是一个善良的人。
善良。
德法英坐在马车里,轻轻地咀嚼着这个词。
舌尖碾过每一个音节,仿佛在品味一杯年份久远的、已经开始发酸的老酒。
善良。
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已经缺席了太久太久。
………
……
…
纳多泽大教堂。
这一日,鹰之主罕见地没有出现在王宫的办公桌前。
教堂内部的光线柔和而温暖,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落的阳光,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了斑斓的色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远处的唱诗班正在低声吟唱着古老的圣歌。
小皇子就站在圣坛前。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教皇法衣,正在整理一叠圣经的手抄本。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
小皇子微微鞠了一躬,不卑不亢,语气平和得如同教堂外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溪。
德法英看着他。
心里皱了皱眉。
这孩子明明已经十六岁了,却只有十三四岁的个头。
不知是因为教堂的圣餐过于简朴,营养没跟上,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他的身板瘦弱得让人心疼。
但那双眼睛,却干净得近乎透明。
走吧。
德法英伸出那只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小皇子窄小的肩膀上。
今天,陪我逛逛这座城。
………
……
…
帝鹰都城的街道上。
一老一少,并肩而行。
德法英刻意放慢了脚步,去配合小皇子那不算大的步幅。
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的商铺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小皇子兴致勃勃地给父亲介绍着教堂附近新开的面包店、街角那棵据说有三百年历史的老橡树,以及他最近在教堂图书馆里发现的一本极其有趣的天文学手稿。
德法英绝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倾听。
他沉默地、专注地听着自己孩子的每一句话,偶尔点点头,偶尔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思考孩子的想法。
这孩子对世界的理解,如同教堂彩绘玻璃上的图案一般,色彩斑斓,却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
他只是静静地走在孩子的身边,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老父亲。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善良的、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美好幻想的孩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死去的那位老朋友,将孩子抚养得很好。
完全不卑不亢。
不因为对方是皇帝的地位而疏远了作为父亲的身份。
能够在很多时候做出谦让德法英这位老人的举动,却又不显得谄媚。
那种发自内心的孝顺与尊重是装不出来的。
在这短短的片刻里。
德法英仿佛真的就脱离了那把沉重的王座,脱离了那些如同蛛网般密布的阴谋与算计。
他变回了一个普通的老人。
一个陪着自己的孩子逛街晒太阳的普通老人。
………
……
…
午宴。
教堂旁的一间安静的小餐厅里。
桌上的菜肴算不上丰盛,但干净可口。小皇子很自然地替父亲斟满了酒杯。
德法英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笑容是真的。
温暖是真的。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却始终压着一团沉重的无法言说之物。
午宴接近尾声时。
德法英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孩子。
德法英的语气尽可能地平淡,如同在闲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怎么看……你哥哥最近做的那些事情?
小皇子思考了片刻,张开嘴巴答道。
在回答这个问题的瞬间。
德法英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杯壁。
杯中的如血一般鲜红的葡萄酒因为这细微的力量而轻轻震荡,倒映着窗外的天光。
………
……
…
红叶行省,前线军营。
一名快马加鞭的皇室信使,在经过了数道严密的关卡盘查之后,终于将一封加盖了双头鹰火漆的密信,亲手交到了阿尔贝林的手中。
阿尔贝林躺在病床上,接过那封信。
她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封蜡纹章,嘴角便浮现出了一抹苦笑。
又来了。
她烦躁预测这封信里会装着些什么。
无非又是那些不痛不痒的、优柔寡断的模糊指令。
什么维持现状、什么不可轻举妄动、什么以大局为重。
那种将帝国和这个世界一步一步推向分裂边缘的犹豫。
阿尔贝林深吸了一口气,用拇指挑开了封蜡。
展开信纸。
她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总共不超过十秒钟。
然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怎么了?
守在床边的阿加松和迪马斯同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阿尔贝林没有立刻说话。
她将那封信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两遍,仿佛在确认自己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产生幻觉。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两位老战友。
老秃鹫……不,应该说。我们的鹰之主……清醒了。
阿加松和迪马斯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阿尔贝林将信件递了过去。
首先,大皇子普奥曼的政治定性已经盖棺定论。
叛军。
帝国的叛军。
从即日起,大皇子不再是帝国的继承人,而是帝国的敌人。
只不过这个定性目前需要严格保密,不可泄露,因为时机未到。
密信指出,如今红叶行省的两大敕令骑士团已经在血战中遭受了重创,为了抵抗迪尔自然联邦,暂时不要与旧贵族和大皇子的势力发生正面冲突。
但信中同时提到,有一股力量,如今保存得非常完好。
并且,这股力量与旧贵族的关系,可以用不共戴天来形容。
阿加松和阿尔贝林同时想到了那个名字。
莫德雷德。
繁星行省的那支被完整保留下来的四棱繁星军团,以及赛利姆的护教军。
这些部队在此前的战斗中虽然也有损耗,但核心力量依然完整。
而莫德雷德与旧贵族之间的矛盾,从他崛起的第一天就注定了水火不容。
信的最后一段,只有一句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