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印记溯源,暗流涌动(2/2)
韩立的瞳孔微微收缩。
播种者之影。
不是播种者本身,播种者被封印在绝域核心,被七星锁脉阵和守墓人的残魂镇压了一万两千年,如今阵眼转移到了他身上,播种者本体正在被他一点一点地吞噬。
但播种者在被封印前,将自己的一缕本源分裂出去,化作了影殿的圣树之种。
那缕本源,就是播种者之影。
它是播种者在这个世界的投影,是播种者为自己留下的后手。
如果播种者本体被彻底消灭,这缕投影就会吸收影殿在各个世界培育的所有种胚的寂灭之力,重新成长为新的播种者。
影殿在青岚域种下的这些精神印记,连接的不是影殿,是播种者之影。
他们在用青岚域修士的神魂做锚点,为播种者之影的降临铺设道路。
等到锚点足够多,播种者之影就会从风陨星域巢穴中被拉到青岚域,将这片刚刚复苏的大地再次拖入寂灭的深渊。
“荣荣。”韩立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荣荣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冷意,“把这些晶体,全部用建木生机封住。在我找到切断它们与源头连接的方法之前,不能让它们的波动继续向外传递。每传递一次,就等于向播种者之影报告一次青岚域的坐标。”
荣荣点头,将玉盒抱在怀里,建木生机从掌心涌出,在玉盒表面编织成一层翠绿色的光膜。
光膜在玉盒表面缓缓流转,将那些从晶体中渗出的暗紫色波动一丝一丝地拦截、包裹、消融。
小听蹲在玉盒旁边,竖起两只小耳朵,监听着光膜内外。
它吱了一声。
波动被挡住了。
韩立重新躺回软榻上。
他的混沌本源消耗过半,需要休息。
但闭上眼之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将混沌真童的感知从石屋向外延伸,穿过古药园,穿过灵田,穿过那些正在血池边跟着何姑学习自查口诀的三宗弟子们,穿过青岚域的空间壁垒,沿着那十七枚印记晶体曾经传递波动的方向,向乱星海深处延伸。
延伸了不知多远,在感知即将溃散的边缘,他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团极其庞大的、没有固定形态的暗紫色存在。
它悬浮在风陨星域深处的某片虚空中,如同一颗由寂灭法则凝聚成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它的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细密的暗紫色触手从本体延伸出去,刺入周围的虚空,与无数个方向传来的微弱波动连接在一起。
那些波动,有的来自青岚域,有的来自其他星域。
每一丝波动,都是一枚精神印记在向它报告坐标。
播种者之影。
它在沉睡。
但它的心跳正在加快。
一万两千年前,播种者被封印时将它分裂出来,它用了数千年时间才从一缕微弱的投影成长到现在这般规模。
它在等待,等待影殿在各界培育的种胚成熟,等待足够多的锚点被激活,等待一个可以将它从风陨星域拉到某个充满生机的世界的契机。
它原本选定的目标是风陨星域。
影殿在那里培育种胚,布设锚点,用了数百年时间,将整片风陨星域变成了它的苗圃。
但种胚培育失败了,风陨星域的地脉生机被抽取一空,变成了一片死域。
死域无法承载它的降临。
于是它将目光转向了青岚域。
这片被影殿渗透了三百年、布设了九处阵眼、培育了伪种、差点被轮回之门献祭,却又在最后关头逆转了种胚、关闭了轮回之门、重新复苏的大地。
青岚域的生机比风陨星域更加浓郁,青岚域的地脉比风陨星域更加完整,青岚域的锚点比风陨星域更加深植。
它是比风陨星域更完美的降临之地。
韩立的感知在触碰到播种者之影的瞬间,便如同被烫伤般急速收回。
但那一瞬间的触碰,已经足够让他确认一件事。
播种者之影察觉到了他的探查。
那团暗紫色的庞大存在,在他感知触及的瞬间,心跳骤然加快了一倍。
无数触手从本体上疯狂延伸,沿着他感知撤退的路径追索而来。
追索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要追上他感知撤退的速度。
韩立猛地睁开眼,将混沌真童的感知彻底切断。
那些触手在感知断裂处疯狂搅动了片刻,然后不甘心地缩了回去。
但缩回去之前,有一根最细的触手末梢,在感知断裂处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紫色气息。
那丝气息在虚空中缓缓凝聚,化作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暗紫色印记。
印记的形状,和他剥离的那十七枚一模一样。
它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朝青岚域的方向,发出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凡人根本无法感知的探查波动。
播种者之影在反向定位青岚域。
韩立从软榻上坐起来,脸色比躺下之前更加苍白。
“荣荣,叫狮心前辈和木前辈过来。现在。”
荣荣没有问为什么。
她抱着玉盒冲出了石屋。
片刻之后,狮心真人和木易同时出现在韩立的石屋里。
狮心真人的左肩伤口上,那层半透明的薄膜又长厚了一层,薄膜下新生的肉芽已经停止了生长。
他自己震断了生机连接,这条手臂永远不会再长出来了。
木易的瘸腿在快步走路时一拐一拐,拐杖在石板上敲出急促的笃笃声。
韩立将播种者之影的存在、精神印记的真相、以及刚才那一次互相探查的结果,全部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简短,很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狮心真人和木易的脸色,在他讲述的过程中越来越凝重。
“播种者之影,正在反向定位青岚域。”韩立的声音沙哑却很稳,“我切断感知的速度够快,它只捕捉到了大致方向,还没有锁定精确坐标。但它在那道断裂处留下了一枚新的印记。那枚印记会持续向青岚域的方向发射探查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为播种者之影指引方向。等到它锁定了青岚域的精确坐标,等到青岚域内的锚点数量足够多,它就会降临。”
狮心真人的右拳握紧了。
“还有多少时间?”
“不知道。取决于两个因素。第一,青岚域内还有多少枚未被发现的印记。第二,那枚留在虚空中的探查印记,多久能找到青岚域的精确坐标。”
木易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击着。
“能不能把那枚探查印记也剥离掉?”
韩立摇头。
“它在青岚域之外,在乱星海深处的虚空中。我现在的修为,无法将混沌蚀灵指延伸到那么远的距离。”
短暂的沉默。
狮心真人咧嘴笑了。
“那就让它找。在它找到之前,我们把青岚域内所有锚点全部拔掉。锚点拔光了,就算它锁定了坐标,也拉不动自己。一栋房子,地基被人抽光了,墙砌得再高有什么用?”
木易也笑了。
“掌门这话糙理不糙。拔锚,抽地基,让它拉个空。”
韩立看着这两个加起来活了快两千岁的老人,一个断了左臂还在笑,一个瘸了腿还在用拐杖敲地板。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拔锚需要时间。我现在的混沌本源消耗过半,一天最多剥离三枚印记。按照这个速度,如果还有几十枚印记,需要十几天。”
狮心真人从怀里摸出一只玉瓶,放在韩立面前。
玉瓶通体乳白,瓶中装着大半瓶粘稠如蜜、通体金黄色的液体,那是他珍藏的最后半瓶龙脉晶髓。
“喝了。明天开始,一天剥离五枚。”
木易从袖中摸出三只玉盒,依次打开。
第一只玉盒中躺着十二粒复元丹,每一粒都圆润如珠,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晕。
第二只玉盒中是一株通体翠绿、根须完整、叶片上还带着露珠的万年玉参。
第三只玉盒中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银白、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空间符文的虚空晶母。
“龙脉晶髓补你的混沌本源。复元丹修复你的经脉损伤。万年玉参增强你的气血生机。虚空晶母——”木易顿了顿,将那块银白色的晶体推到韩立面前,“灰鼠说,这块晶母可以在你身边形成一个微型空间结界,将剥离印记时逸散的寂灭波动全部锁在结界内,不让它们向外传递。这样,你剥离印记时就不会被播种者之影反向探查到。”
韩立看着面前这三样东西,沉默了。
龙脉晶髓,是雷猛用命从万兽林地脉核心中取出来的。
复元丹,是木易用苏言真人留下的丹方日夜赶制出来的。
万年玉参,是木易珍藏了八百年、原本打算用来给自己延寿的。
虚空晶母,是灰鼠从逐影号残骸中拆下来的最后一块完整核心。
他没有说谢谢。
因为这两个字太轻了。
他拿起玉瓶,拔开瓶塞,将龙脉晶髓一饮而尽。
金黄色的液体入喉,化作一股温润到极致却又磅礴到极致的地脉生机,涌入他干涸的经脉,涌入他缩小到十二里的混沌小世界。
小世界在龙脉晶髓的滋养下开始缓慢扩张,边缘那些裂缝在地脉生机的填充下开始真正愈合。
十二里,十三里,十四里,十五里。
小世界扩张到了十五里,裂缝愈合了四成。
韩立的脸色从苍白恢复了淡淡的血色。
他拿起一粒复元丹服下,丹药在腹中化开,化作一股清凉的药力,沿着经脉蔓延到全身。
那些因过度使用混沌蚀灵指而出现的细微经脉裂纹,在药力的滋润下开始缓慢愈合。
他又拿起万年玉参,掰下一小截根须服下。
根须入口即化,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生机从胃里涌向四肢百骸,将他连续三天剥离印记消耗的气血补充了回来。
最后,他将虚空晶母握在左掌心,混沌之气注入其中。
银白色的晶体在他掌心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半透明光膜从晶体中扩散出来,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微型空间结界,将他笼罩在其中。
结界内,任何寂灭波动都无法向外传递。
小听蹲在结界边缘,竖起两只小耳朵听了片刻,然后吱了一声。
结界完美。
韩立站起来,朝狮心真人和木易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出石屋,走向血池边那片空地上还在跟着何姑学习自查口诀的三宗弟子们。
“继续。”他的声音沙哑,却很稳。
队伍还很长。
夜还很长。
但韩立的脚步很稳。
他的混沌小世界恢复到了十五里,经脉裂纹愈合了四成,气血补充了回来,身边还笼罩着一层能够隔绝寂灭波动的虚空晶母结界。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在那个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下一个。”
走进来的,是一个百兽谷的中年修士,化仙初期,负责喂养战狮。
他坐在韩立对面,闭上眼,放开识海。
小听贴上他的太阳穴,听了不到三息,猛地竖起耳朵,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有东西,藏在里面,很深。
第十八枚印记。
韩立的混沌蚀灵指点在他的眉心。
剥离开始了。
夜色渐深。
石屋外,狮心真人坐在血池边,用仅剩的右手握着钓竿,鱼线垂在清澈见底的池水中。
他没有在钓鱼,是在守夜。
木易坐在他旁边,将那条瘸腿伸得笔直,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他在默念复元丹的丹方,想着还能不能再改良一下,让药效再提升一成。
荣荣抱着小听,靠在石屋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韩立剥离印记的侧脸。
她的建木生机在掌心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冲上去替他补充生机。
百灵端着一壶热茶站在旁边,茶壶用棉布裹了一层又一层,保持着温度。
灰鼠蹲在石屋顶上,手里攥着那把扳手,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在放哨。
老默蹲在他旁边,沉默地递过来一块干粮。
灰鼠接过,啃了一口,继续放哨。
远处,那枚插在石板中的破界钉,钉尾的灰白色光芒在夜色中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很慢,很稳,如同心脏在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