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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邪魔外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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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甚好!”

黄管事丢了烟头起身,拢袖作揖告辞。

张昊亲自送出客栈外,望着黄管事一行打马远去,笑眯眯回大堂,一副志得意满的死样子,摸出一盒帝国炮塞给墨儿势掌柜,再三道谢。

他是讲究人,直接抄家伙干死阿勒坦、也就是俗称的俺答汗太糙,只有经济先行渗透蒙古各部,才是鲸吞虎噬并消化吸收鞑子的正途。

次日伙同老黄门人南下,第五天便望见边塞墩堡,烈日当空,骄阳似火,河滩丘陵如波浪,灌木蒿草碧连天,不时能看到一股股浓烟。

随风吹来的空气中散发着沥青的焦臭气,上来丘陵,眼前是青一块、黑一块的土地,烈火在哔啪作响,烟雾席卷河滩,鸟雀惊恐高飞。

策马走近了才发现,看似平缓的草甸子上新草交织枯草,深处能淹没马腿,厚实得钻不进去人,这里其实就是边镇必备的草场。

我明可怜,有草场也不敢放马,眼下是采草季,一望无际的草场上,有人割草,有人夯土做胚,有人挑石油烧荒,还有骑兵四下巡哨。

这些人都是墩堡军户,我大明实行军户制度,边塞军人及其家属,天生为打仗而活,屯田、备战、参战,所有劳作都围绕着战争开展。

一路逢关过堡,来到距离边墙大约三十里的鸡鸣驿,耿照递上锦衣卫腰牌,驿丞闻讯前来过问,见永兴堡派了士卒跟随,登记后放行。

快马奔驰在高低起伏的丘陵上,宏伟的宣府边墙逐渐放大,横亘眼前,此段长城沿山势修筑,东西绵延,张家口边门洞开,城楼高耸。

临近边墙,行人车马增多,进城出了点小麻烦,耿照的高仿锦衣卫腰牌,惊动了守门把总。

腰牌只有一个,其余人不好办,张昊斯文见礼,让王学文给看守国门的众兄弟散烟,冒充王崇古家人,和守门把总套近乎。

当年的常州兵备老王,因抗倭立下战功,一路高升,如今已是宁夏巡抚,又是山右名人,熊把总很给面子,大伙顺利过关。

宣大的边墙门洞深达二十多米,巨大的木制门扇包裹铁皮,布满铁蘑菇钉。

穿过月城、瓮城,进入以驻兵为主的卫城。

大街上庙祠众多,城隍庙、观音庙、龙神庙、关帝庙、真武庙、褒忠祠,处处可见。

边塞军民常年笼罩在战争阴云下,加上物资贫乏,难免厌战悲观,只能靠宗教作精神支柱。

张昊回望晚霞下的雄关,心里五味杂陈。

大明边墙绵延万余里,先后设置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宁夏、甘肃、蓟州、山右、固原九镇,俗称九边。

嘉靖年间,为加强京城的防务和保护帝陵,又在京畿增设昌平、真保二镇,共计为十一镇,合称九边十一镇。

各镇驻有重兵,仅主兵就有六十万左右,还有为数甚多的客兵,粮饷国初仰仗屯田,如今要靠京师国库调拨。

往年边饷额数,在二百五十万两左右,听唐老师所言,去年翻了一倍,高达三百八十余万两,几乎榨干国库。

惊人开支依赖农税和漕运,长痛不如短痛,朱道长想在三年内复套,算算军费,要二千多万两白银,麻爪了。

复套困于财政,朱道长问责内阁,严嵩借机打击政敌夏言,国事演变为党争,彻底跑偏,导致鞑子坐大生灾。

大明并不差钱,白银洪流在海贸,乃士大夫禁脔,如今被他死死地拿捏在手里,张昊忍不住慨叹:

天不生老子,大明暗如夜啊。

大伙在张家口歇一宿养锐,次日赶往宣化,也就是宣府军镇的镇城,甚至可以说是省城,因九边军镇和行省一样,中枢均下派有巡抚。

宣化地处燕山腹地,是蒙古高原通往中原的主要通道,城池雄阔甲于天下,乃九边宣府的政治、军事和经济中心。

国初此地设有省级军事单位,曰万全都指挥使司,后来卫制糜烂,万全都司成了昨日黄花。

如今专制军伍者称镇守总兵,协守即副总兵,分守一路称参将,各路往来策应称游击,守一城一堡者,有守备、操守、防守。

宣化城繁华富庶不输江南,开中输粮、募兵戍守、筑墙修城、制造器械、生活日用等等,处处离不开银子,于是边塞成了全国最大的银钱消耗地区,万商云集,这其中也包括江阴张家。

张昊牵马徜徉在熙攘的人流中,穿过十字街武德牌坊,来到店铺林立、车马络绎的城南大街,他的羊毛厂就在此处。

挂着“北方纺织协会”旗子的铁杆直插云端,厂门左右的树荫下停满车马,小摊小贩们杂处其间,乱哄哄一片,烟酒、食物和牲畜粪便的味道,裹挟灰尘扑面而来,气味销魂。

张昊从挎包里取口罩戴上,斜一眼门墙上挂的牌子,上面是“洗毛厂”三字,这是他集资设立的上市公司之一,专薅蒙古羊毛。

耿照去门卫房交涉,被护厂丁壮带去里面,盏茶时间,一个管事模样的家伙跟着出来,拱手寒暄几句,引着众人进厂。

厂区东西两大排车间,有敞篷、有全封闭,穿梭往来的都是妇女老幼,污水哗哗的淌进暗沟,奈何天热,骚臭味太大。

库区驴嘶马叫,送货、查验、卸货、过秤的全是糙汉,干活也管不住贼眼,斜溜车间那边的大姑娘小媳妇,荤话满嘴。

边城有佳人,颜玉技亦殊,宣府毗邻大同,婆姨自然不赖,张昊也忍不住爱美之心,往女人堆里多瞧了一眼,过来生活区,管事让人安排大伙住宿,领着他进来一个小院。

上房廊下候着一个瘦高个,朝管事摆摆手,引着张昊进来堂上,跪地叩头。

“小人丁尔祯,拜见驸马爷。”

“无须多礼,我要在这边住几天,当做寻常客户招待即可,你见过我?”

丁尔祯爬起来,躬身道:

“丁振宜是小的堂兄,因此得知驸马爷相貌。”

“跟我一块来的是鞑子手下汉奸,耿照给你说了吧?”

“小的明白。”

“羊毛都是关外运来的?”

丁尔祯呈上账册、表单说:

“宣大供货多是倪掌柜从鞑子那边弄来,其余分厂是本地所产。”

张昊翻看账册上的数字,皮张、羊毛吞吐量年年都在翻倍,但是数额并不大。

这说明倪老鬼混的不如意,只能在教门圈子里打滚,也就是赵全控制的大板升地带。

报表是大同、宣府两地分厂的季度报告,都是小打小闹,意义在于为地方提供就业。

“你做的不错,笔墨拿来。”

丁尔祯拿来文房四宝,见他裁了几个小纸条,估计是写鸽信,退到一边说:

“巡城营经常过来搜查厂子,勒索财物,我去拜见一回巡抚,随后总兵府派人过来学咱们养鸽子,这才算轻松些。”

“除了应付官方差事之外,鸽子一律不准私用。”

张昊提笔连写几份密信。

“听百姓说马总兵得胜归来了?”

丁尔祯称是,黯然道:

“前天夜里回来,据说走时候两千多人,归来不足半数,只带回几百具尸身,下葬时候小的亲自去了。”

张昊叹口气,收起密信起身。

“带我去鸽房。”

送走最后一只信鸽,天已暗下,回到客院,耿照跟进屋小声说:

“石迁高的手下罗大出去了,王前辈说厂里臭气熏天,要去酒楼喝酒,估计是盯梢。”

张昊颔首,挠挠脖子,甲缝里全是污垢,顾不上吃饭,提上包裹去澡房。

王怀山尾随罗大来到城北,见这厮敲开一家大宅后门闪进去,左右瞅瞅,纵身跳上墙头。

脚尖又点了一下,人已经到了上房屋脊,矮身挪开一片青瓦,

一个是正在禀事的罗大,另一个是老朋友,那夜在双喜客栈门口,被盗马贼偷袭的靳东家。

说话声清晰可闻,罗大转达主上之命,要姓靳的查明张昊来路,放下茶盏告辞而去。

王怀山正要离开,只听得月门处环佩叮当,一个摇曳生姿的美人款款而来,进屋娇唤:

“靳老爷。”

吱呀一声,那女子顺手又把门关了,大热天关门,估计要行那男女之事,王怀山拿起瓦片,轻轻地盖上,身子忽地一僵。

他分明听到姓靳的称呼那女人“佛母”,复又慢慢挪开青瓦。

堂屋里,靳廷夏那张瘦脸上的神色颇为古怪,干笑着说:

“佛母奶奶,你明天不走么?”

“靳老爷,你很想人家走么?”

那女子娇声嗔怪,好不委屈,仿佛是对着狠心薄幸的无情郎,近前半步,伸出春葱似的纤纤玉手,便去拉靳老爷。

靳廷夏却似见鬼一般躲开,绕到一把玫瑰椅后,苦着脸告饶:

“佛母奶奶,饶过我吧,小的已经知错了,又是老朽枯骨,于佛母无益,求你另寻他人吧!”

“老爷何出此言,我跟随上师修持佛法多年,阅人多矣,大都贪嗔痴慢疑,诸般恶根难除,然则老爷你不但经商无人可比,也是真正的大善人,这才自荐枕席,老爷看不上我么?”

那女子说着扯开衣襟,夏日衣衫本就薄,轻轻一拉,大片雪白露出,嫩绿抹胸下鼓囊囊、颤巍巍,檀口嘤嘤叫着老爷,莲步款款,扬手求欢。

靳廷夏抱手求饶不迭,步步后退,那女子的呼唤越发嗲声嗲气,搔首弄姿,媚意入骨噬髓。

“小的当日猪油迷了心,佛母千万饶恕则个,小的愿百金奉上,求奶奶收了神通吧!”

靳廷夏哀嚎一声,双手堵着耳朵,伏地悲声大放。

那女子玉面愁苦犹带,蹙眉道:

“老爷高义盛情,妾身又当如何报答呢?”

“小人福薄,不求回报,只求佛母饶过小的。”

靳廷夏泣下如雨,磕头虫似的只是告饶。

那女子嘴角撇过一丝冷笑,款舒玉臂,金钏叮铃铃滑落,缓缓掩上衣襟,玉手交击,鼓掌有声。

房门吱呀打开,进来一个捧匣的女童。

那女子打开匣子,取出一个流光溢彩的金杯,开言道:

“靳掌柜慷慨相助,我无以为报,此物名曰佛心樽,乃佛门至宝,还望你收下。”

靳廷夏松开插在耳朵里的手指,颤颤抬头,泪眼朦胧中,只见她手中是一个金光闪闪、镶嵌五色宝石的杯子,上面还雕有佛图梵文,杯底刻着庄严的咒轮,显得十分殊胜。

“小的不过是个愚顽鄙人,为活佛略尽绵力是份内事,如此宝物,小的万万不敢收受啊。”

那女子含笑道:

“此物乃我门中代代相传的宝贝,经历代上师开光加持,佛光普照,用它来喝水,可以替换人体后天习染三毒,净心启智,做事得心应手。

若供于佛前,能改运添财,惠及子女后人,可使人离苦得乐,远离颠倒梦想,可脱离六道轮回之苦,度一切苦厄,其功德利益叹莫能尽也。”

靳廷夏只是摇头,万般推辞。

“如此珍贵的佛宝小的怎能要?”

“这是一个将佛法融入日常的便利法门,它在上师手中,不过是个可有可无之物,因此授予我,靳掌柜与我佛有缘,所谓众生平等,佛渡有缘人,今日便转赠于你,不可推辞。”

那女子面生薄怒,妙目含嗔。

靳廷夏惶恐,既然推托不掉,只好颤颤伸手,收下这份大礼,伏地咚咚叩头拜谢。

那女子叮嘱道:

“此樽乃四名大匠呕心沥血,用纯金加以佛家梵宝,历时三年方铸成,又有第一代上师用金刚威猛力加持,不啻佛菩萨之祝福,如今存世仅两樽,转赠与你,当爱护有加。”

靳廷夏手捧金杯打量,想到用此佛宝喝水之妙用,那张枯脸泛出光来,献出百金不亏!

“你可知另一樽在何处?”

那女子不待他言语,肃容道:

“另一樽在大汗手中,且用且珍惜。”

这是天高的面子,地厚的礼物啊,靳廷夏激动泣下,虔诚顿首再拜,叩谢佛母赐宝赐福。

一句流畅的经文从那女子口中道出,玉容宝象顿生慈悲威严,房门无风自开,露出那个女童的小脑袋,佛母凌波微步而去。

靳廷夏爬起来出屋瞅一眼,捧杯来到灯下,小心翼翼的瞻仰把玩,欣喜激动之下,双目又有点泪水模糊了,急急喝叫下人:

“去账房取一千两银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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