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仙人抚顶(2/2)
“汉人是不是老被欺负?”
老倪笑道:
“被欺负是实情,可他们都是教民,有些还是赵全牧场农场的人,这厮无法坐视不管,为此和鞑子领主龃龉不合。
纠纷是必然,自打虏酋看到种地好处,专门南下掳掠人口,如今汉人日增,垦田益广,台吉们纷纷搬到板升享受。
老爷有所不知,河套一是徭役重,二是境域荒凉,三是祭神耗费多,牧民日子难过,入冬便哭着向农户乞求收留。
有汉人开垦生田收留穷苦鞑子,有鞑子向汉人赊取货物用牲畜抵债,还有汉人用贱价买来鞑子地亩,再转卖套利。
那些牧民欠下高利贷,没了畜群,除了给汉人做工之外,还有啥出路?好多部落如今只剩下几片草原,人畜全无。
自从鞑子学着种地筑房,都变穷了,蒙汉之间有关欠租、典当、转租引起的案子滋生不休,闹出人命也不在少数。”
张昊笑出猪叫,这种现状是他喜闻乐见的。
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其实是商人在作怪,汉商比农民进入河套更早,老刀父子两代人,专靠护送前来丰州捞金的走私商人吃饭。
随着白莲妖人润到关外,帮俺答汗开发河套,行商越来越多,大小板升城处处可见商铺,此类坐商多是从事农耕的汉人移民经营。
这个世界,没人能抵挡物质诱惑,鞑子宁可卖掉一切,也要喝明国酒,抽明国烟,买明国的铁器和布帛,赊账、高利贷随之而来。
只要卷入货币经济漩涡,谁也无法逃脱,尤其是部落头领,尝到商业定居甜头,绝不会眷恋游牧,于是争相豢养汉奴,种田经商。
以前牧民的日常口粮是渔猎、野菜、奶制品,出兵则杀羊一只,以革囊盛乾酪为粮,俺答汗推广农耕,初步解决了粮食匮乏问题。
河套的谷物,如今能常年满足俺答汗本部需求,其余诸部也可以通过交换得到部分补给,但是农耕会伴生典租、借贷等经济关系。
对游牧民族来说,这是一种新的剥削形式,原本单一的蒙古社会生产关系正在悄然崩溃。
债务关系发生,不想担负永久还不清的欠债,就要用牲畜土地还债,再由汉商借贷回来,以资糊口,二者必居其一。
在土地的典、兑、倒、押、租等过程中,鞑子会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作为生产基础的牲畜,也会被汉商合法掠夺。
生活无着的贫困牧民,必然日渐增多,于是蒙古人在农业和畜牧业方面,便处于精明的汉人资本以及技术支配状态。
若是农耕区不断的扩展下去,那些牧民要么迁往别处,要么当寄生地主,要么成为幼稚的自耕农,别无他法。
然而这世上,没有甚么问题是一场战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的话,那就再来一场!
不管俺答汗出于什么目的,攻打明朝,绝对是蒙古各种社会问题的正解和最优解。
这个战争制造者,亟待他来解决,时间紧任务重,容不得他在河套磨蹭,起身道:
“你做得很好,赵李二人暂时不要动。”
出来矿院,让王好文去比吉牧场协助查收牲畜,返回棉棉板升已是掌灯时分,得知那吉在大板升,打算明日再找对方结清生意手续。
“为何还没走?”
张昊进院就来气,忍住没有推开抱住他胳膊的宝音,进屋一屁股坐下。
“夫君难道巴不得我离开?迟一晚上有甚么打紧,先沐浴、还是先吃饭?”
宝音接过卓玛提来的水壶沏茶,见他支颐若有所思,示意小侍女去取酒菜。
“妾身见大伙都在忙碌,夫君可是急着回去?”
张昊接过茶蛊放下,只见她不戴冠儿,拖着一窝乌丝,柳眉细长,直入秀鬓,视线相触,那双眸子脉脉含情,让他不忍责怪。
“复国不是小事······”
“妾身明白,只要夫君心里有我就好。”
宝音纤腰轻扭,坐去茶几对面的椅中,凝望着他,带着幽怨说: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和夫君好像认识好久好久,夫君,你说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二人虽然坦裎相见,定下原始契约,但是真的不熟,这娘们是作妖、还是示爱?张昊奔波一天,颇有些饥渴,斜一眼茶盅,他真不敢喝。
宝音怔怔的望着他,忽然珠泪滚落。
“妾身今生愿和夫君生死相守,不离不弃,你会为了我赴汤蹈火么?”
热恋中的痴男怨女,往往会说出此类傻话,但是绝不该从她口中道出,此女不是花痴、亦非傻逼,应该很清楚二人之间的关系,互相利用。
既然如此,她干嘛要玩弄愚不可及的把戏?张昊将其视为工具,多少有些愧疚,也不想陪她演下去,他真的对演戏无爱,从前都是被无奈。
“你······”
小侍女卓玛提着食盒进来,摆上酒菜,大眼珠斜溜二人,悄悄退了出去。
张昊探手抹抹她脸颊上的泪水。
“你放心,我肯定守信。”
“夫君。”
宝音心头黯然,咬着唇瓣嫣然一笑,斟酒捧上。
玉腕纤指白玉杯,酒香里夹着一缕如兰似麝的旃檀幽香,张昊接过来,心说女人心海底针,酒中若是下了毒,老子就呜呼哀哉矣。
宝音见他又放下,脸色渐变,嘴唇颤抖,突然抢过酒杯倒嘴里,珠泪滚滚,望着他道:
“你可愿娶我?”
张昊愕然,这不是他要的臣服,臭娘们越界了,对方当初为了活命,曾发誓为奴为婢呢。
适才柔情蜜意暗示,他可以装糊涂,竟敢蹬鼻子上脸,臭娘们就不怕老子翻脸不认人么?
她肯定有所依仗才会无惧,酒菜有毒?可老子没动筷子呀,他忽然醒悟,王怀山没回来!
“你的师兄弟在这边?”
宝音玉面早已冰冷霜寒,眼中渐渐溢出怨毒来,恨恨道:
“你也知道怕?”
“吾操,你难道要捉了我交给俺答汗?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的良心不会疼么?”
“亏你有脸说夫妻之恩,为何不能娶我?”
宝音胸脯急剧起伏,盯着他怒叫:
“现在答应还来得及!娶我!让陈其学主婚!”
这世上果然没有一个傻子,张昊叹息道:
“你不了解明国的官场和皇室,这么做,等于毁了我,对你没有丁点好处。”
宝音疑惑道:
“明国驸马不能娶妾?”
外间传来脚步声,一个黄帽黄袍的瘦高喇嘛出现在门口,宝音起身合什见礼。
双方都是叽里咕噜的鸟语,张昊一句也听不懂。
宝音见他依旧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眼中闪过一丝愠怒,若有所思道:
“那条老狗不在,你为何不怕?”
“我为何要怕?这位喇嘛的武艺很厉害么?”
张昊施施然离座,陡地箭步出手。
那喇嘛反应极快,抬手架住,沉喝一声,即挡即出。
张昊双手缠拿,顺来势覆盖走化,虚胸实腹,手掌抖弹间寸劲陡发。
嘭的一声,那喇嘛胸口中掌,干脆利落的倒撞墙上,翻滚在地,挣扎几下,就此不动。
张昊淡然返回几边坐下。
“索南的弟子?”
宝音探手,甘丹寺传法大喇嘛沙尔已经断气了,骇然的看着他,心中的震惊无可言说。
沙尔修过瓶灌密灌,入第三乘智慧灌,需要“福慧双修”才能步入最上层大圆满境界。
此人垂涎她元阴,对她言听计从,竟然一个照面就死了,索南上师也没有此等法力啊?!
“你得到大瑜伽极果了?”
张昊招招手。
“夫君······”
宝音不敢反抗,惴惴不安的近前跪下,感觉他把手放在了自己头上,颤栗间,一道热流突然从顶门淌至脚心,身心舒畅,飘飘欲仙。
气机蕴霭,如露入心,似醍醐灌顶,激动、惶恐、自卑、渴望、爱怜、狂喜,各种情绪,纷至沓来,仰脸痴痴的看着他,泪流成河。
“别哭了,常言道,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拌嘴床尾和,还怕我怪你怎地?”
张昊拉她起来,抱怀里忽悠,却见一抹粉晕从泪痕宛然的玉颊升起,蔓延至白绫竖领内。
她穿着鸦青雁衔芦对襟大衫,大幅湘缎绣裙压着凤头鞋,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也将那婀娜修长的身段勾出,端的是个勾魂夺魄的尤物。
这让他不禁想起当年,同样是这一招,轻而易举便俘获了罗妖女的芳心,云对月,雨对风,宿鸟对鸣虫,对付妖人,就得猪鼻子插大葱。
大瑜伽不是后世人玩的健身操,而是藏密最高级金刚法门,处于这一阶段的修行者,个个自以为不是凡夫,而是肉身圣者,陆地真佛。
藏传教法有显密二类,显宗如净土宗,主张公开宣道弘法,按经书做就对了,密宗另有一套秘密大法:福慧双修。
密宗认为男身气脉为福气,色身不得解脱,是因为智慧没有成就,智慧即女身,所以欢喜佛的身上需要这个挂件。
说穿了,就是独阳不生,孤阴不长,需要天地阴阳大和谐一番,化生圣胎。
密宗通过修行四大金刚法门:事续、行续、瑜伽续、无上瑜伽续,臻无上瑜伽境,即可成佛,宁玛派叫做大圆满,噶举派称为大手印。
事续是行走坐卧日常生活的动功,行续要辅以内外合一的静功,瑜伽续增加男福女慧和合的双身法,无上瑜伽续全靠压榨女性来修炼。
四大金刚法门的根本是三密,入门和精进都离不开,身密讲究打坐姿势和掐诀,语密讲究念经诵咒,意密讲究观照上师我佛。
这和道家修行一个鳖形,其实念一二三、观想面条,效果也一样,目的是进入人类潜意识库捞好处,通过入定开发原始本能。
公元三世纪,密宗从古印度传入天朝,道家将阴阳双修吸收过来,此法深奥,总之,先后天之间的生死路不开,双修是扯淡。
密宗这一套秽淫露骨,与天朝伦理冲突,晚唐便销声匿迹,不过并未断绝,在唐朝好学生倭国大行其道,名曰东密。
妖猫传中,一脸高僧范儿的空海法师来我大唐,学的就是这套变态佛法。东京又热又变态,与密宗密切相关。
天朝的传承也不绝如缕,且深受权贵豪富喜爱,我大元便亡于藏密双修,春秋笔法谓之:崇佛致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