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暗刃与明灯（1/2）
“黑水泽”事件的阴影，如同一团不散的阴霾，笼罩在星陨之城上空。虽然石岗下令暂时停止了所有对外任务，加强了警戒，并将大部分力量收缩回核心区域，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每个人都感到一丝窒息般的紧张。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重建家园的忙碌，更多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巡逻的士兵眼神更加警惕，手中的兵器握得更紧。工匠们打造兵甲、修复城墙的速度更快，敲打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更远，带着一种急促的韵律。“星火卫”的训练强度再次提升，铁狂几乎把他们当成了生死仇敌在操练，每日都有人累到虚脱，甚至受伤，但没有人抱怨，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变强的渴望和一丝压抑的怒火。
韩立的生活，也因这次事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阵痴前辈似乎更加忙碌了，除了修复大阵，更多的时间花在了改进、强化内城核心区域的防御上，甚至开始设计一些隐秘的预警和反击陷阱。韩立作为助手，接触到的阵法知识也更加深入、复杂，甚至涉及了一些杀阵和困阵的布置原理。药尘长老那里，对疗伤丹药的需求急剧增加，同时也在加紧炼制一些解毒、避瘴、快速恢复灵力的常备丹药，韩立被打发去处理药材的时间更多了，但他依旧学得如饥似渴，甚至开始尝试独立炼制一些低阶丹药，成功率竟然相当不错。
这一日，韩立刚从药尘长老的丹房出来，怀中揣着两瓶自己炼制的、品质还算不错的“回气散”，准备去阵痴那里帮忙。刚穿过一片尚未清理完毕的废墟，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左侧一处半塌的断墙。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丛在砖缝中顽强生长的杂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韩立眉头微皱，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绝非自然的灵力波动，而且带着一种阴冷的窥视感。他如今修为虽然只是炼气中期，但神识因长期研习阵法、炼丹，锤炼得远比同阶修士敏锐，尤其对灵力波动的感知，更是细致入微。
是错觉？还是……
他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看似随意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手中掂了掂，同时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蔓延开来，仔细感知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没有发现。那波动一闪而逝，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立心中警惕更甚。他如今在星陨之城也算小有名气，尤其是得到阵痴和药尘的看重后，难免会引起一些注意。但这窥视感，绝非好奇，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甚至……有一丝恶意。
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凑巧路过？
韩立心思电转，脸上却依旧平静，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朝阵痴所在的工坊走去。只是，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方位，每一步落下，都恰好避开几处潜在的视线死角，同时，他袖中的手指，悄然扣住了一枚刻画着简易“示警符”的玉片——这是他空闲时自己刻着防身的。
一路无事。直到他踏入阵痴所在的、被重重阵法保护的工坊区域，那股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才彻底消失。
“韩小子，发什么呆？快过来，看看这个‘叠浪’阵纹嵌套，老夫总觉得哪里不太顺畅！”阵痴沙哑的嗓音传来，打断了韩立的思绪。
韩立收敛心神，快步上前，将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守护这座城。至于暗处的老鼠，只要他露出尾巴，总有抓住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韩立格外留心。他发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非偶然。有时在他去往炼丹房的路上，有时在他独自研究阵法玉简的角落，甚至有一次在他结束修炼，从临时住处出来时，都隐约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对方非常谨慎，每次都是一闪即逝，绝不长时间停留，而且似乎精通某种隐匿气息的法门，若非韩立神识特殊，几乎无法察觉。
韩立没有将此事立刻上报。一来没有确凿证据，二来他不想打草惊蛇。他只是更加小心，日常行动更加规律，尽量避免单独外出，即便外出，也尽量选择人多眼杂的路线。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在自己常去的地方，布置一些极其隐蔽的、几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警戒小手段——比如用特殊的草药汁液在地上画出不易察觉的痕迹，在墙角撒上特制的、能沾染特殊气味的粉尘，甚至利用几块碎石头，摆出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代表不同含义的简易记号。
这些手段很原始，甚至有些幼稚，但胜在不起眼，不易被修士的神识探查发现。韩立很清楚，在无法动用灵力布置正式阵法的情况下，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这一天，阵痴交给韩立一个任务，去库房领取一批新到的、用于修复核心阵基的“星纹钢”。这种材料比较珍贵，存放的库房位于内城较为偏僻的区域，需要穿过一小段人迹相对稀少的巷子。
韩立心中微动，隐约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也可能是个陷阱。但他没有犹豫，领取了令牌，便独自前往。
深秋的风，带着寒意，吹过残破的巷子，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侧是尚未完全清理的废墟，断壁残垣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显得有些阴森。
韩立步履平稳，神识却高度集中，如同最精细的雷达，扫描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袖中的手指，扣住了三枚不同的符箓——一枚“金甲符”，一枚“神行符”，还有一枚他自己改良的、威力不大但激发极快的“爆炎符”。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一处拐角时，异变陡生！
斜刺里，一道暗淡的、几乎融入阴影的乌光，毫无征兆地激射而来，直取韩立后心！速度快如闪电，且不带丝毫破风声，显然淬了剧毒，且是偷袭暗算的利器！
韩立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向前走着。
就在乌光即将及体的刹那，韩立脚下步伐诡异的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滑出半步，同时右手在袖中一弹，那枚“爆炎符”无声激发，化作一团拳头大小、却异常凝聚的赤红火球，精准无比地撞上了那道乌光！
“嗤——！”
一声轻微的爆响，乌光与火球同时湮灭，一股腥臭的气味弥漫开来。果然有毒！
一击不中，阴影中传来一声轻微的惊咦，随即，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的阴影中扑出！两人在前，手持淬毒短刃，身法诡异，直刺韩立咽喉与腰腹；一人在后，手中扣着几枚泛着蓝汪汪光泽的细针，蓄势待发！三人配合默契，动作迅捷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而且修为都不弱，至少是炼气后期！
韩立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在对方扑出的瞬间，他早已扣在手中的“神行符”已然激发，身形速度骤然提升，如同一道青烟，间不容发地从两柄短刃的缝隙中穿过！同时，他左手一扬，一把淡灰色的粉末劈头盖脸地撒向正面两人！
那粉末是他用几种常见草药临时配置的“迷目散”，没什么杀伤力，但能暂时干扰视线和神识感知。
正面两名杀手显然没料到韩立反应如此之快，更没料到他还有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猝不及防之下，被粉末撒了个正着，顿时眼前一花，神识也出现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刹那的迟滞！
韩立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淡金色的灵力吞吐不定，迅疾无比地点在左侧杀手持刀的手腕上！他修为虽不及对方，但灵力极为凝练，这一指更是蕴含了一丝锐利的金行剑气（这是他修炼《周天星辰引气诀》时，意外引动的一丝金属性星辰之力，自行琢磨出的运用法门），威力不容小觑。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杀手一声闷哼，手腕剧痛，短刃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韩立脚下步伐再变，如同游鱼般滑到右侧杀手身侧，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肋下！这一撞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巧劲，正是他从“星火卫”平日训练中观察来的近身搏杀技巧，配合他炼体有成的身体力量，威力惊人。
“砰！”右侧杀手被撞得一个趔趄，气血翻腾。
而此刻，后方那名释放毒针的杀手，也已出手！数道蓝汪汪的细针，发出凄厉的破空声，笼罩韩立周身要害！
韩立似乎早有所料，在撞开右侧杀手的同时，身形已然借着反震之力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将那枚“金甲符”拍在身上！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瞬间浮现。
“叮叮叮！”毒针打在光罩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光罩剧烈摇晃，颜色迅速黯淡，但终究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兔起鹘落，交手只在电光石火之间！韩立凭借敏锐的感知、精准的判断、以及层出不穷的小手段，竟然在三个炼气后期杀手的突袭下，毫发无伤，甚至还废了对方一人手腕，撞退一人！
三名杀手眼中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接到的情报，目标只是一个炼气中期、擅长阵法和炼丹的少年，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竟如此难缠！
“点子扎手！用合击！”为首的杀手（释放毒针者）低喝一声，三人身形闪动，瞬间形成一个三角阵型，将韩立围在中间，气机隐隐相连，显然擅长合击之术。
韩立心中一沉。正面硬撼，他绝不是三人对手。刚才不过是占了出其不意和对方轻敌的便宜。如今对方认真起来，又被围住，情况危急。
他没有慌乱，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环境——左侧是断墙，右侧是废墟堆，后方是来路……
就在他心思急转，寻找脱身之策时，异变再生！
“何方宵小，敢在星陨之城撒野！”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从巷子口传来！紧接着，一道狂猛霸道的刀气，如同匹练般斩来，直取那名为首的杀手！
铁狂！他如同一尊铁塔，轰然降临，手中那柄门板似的巨刀，带着摧山断岳的气势！
为首杀手脸色大变，顾不得再围攻韩立，手中毒针急射，身形暴退，同时厉喝道：“撤！”
另外两名杀手也毫不恋战，立刻抽身后退，三人如同受惊的兔子，分作三个方向，窜入废墟阴影之中，转眼消失不见。他们身法诡异，对地形似乎颇为熟悉，显然早有准备。
铁狂一刀劈空，将地面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他怒哼一声，没有追击，而是快步来到韩立身边，上下打量：“韩小子，没事吧？”
韩立散去身上摇摇欲坠的“金甲符”光罩，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镇定，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铁统领及时赶到。”
“哼，算这几个杂碎跑得快！”铁狂眼中凶光闪烁，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上残留的毒针和那柄被韩立击落的淬毒短刃，眉头紧锁，“是‘影刃’的人？”
“影刃？”韩立心中一凛。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是活跃在“墟海”附近的一个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只要给钱，什么都干，行事狠辣，来去无踪。
“看手法和这淬毒的路数，有点像。”铁狂站起身，脸色阴沉，“妈的，果然是有人按捺不住了。连‘影刃’都请动了，看来是下了血本，非要你的小命不可。”
韩立沉默。他知道，对方的目标是自己。是因为自己最近风头太盛，引起了某些人的忌惮？还是因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或者，仅仅是想通过刺杀自己，来打击星陨之城的士气，试探星陨之城的反应？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或者……发现了什么？”铁狂看着韩立，沉声问道。
韩立将这段时间隐约感觉到的被窥视，以及自己的一些布置和猜测，简略地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细节。
铁狂听完，脸色更加难看：“他娘的，果然有内鬼！而且，能请动‘影刃’，还对我们城内的巡逻路线、你的行动规律如此熟悉，这内鬼的职位恐怕不低！韩小子，从今天起，你搬到我那边去住，或者直接住到阵痴老头子的工坊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单独行动！”
韩立摇了摇头：“铁统领，对方既然盯上了我，躲是躲不掉的。这次失败，他们很可能还会再来。与其被动防守，不如……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铁狂眼睛一瞪，“你小子不要命了？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可未必有这么走运！”
“正是因为下次更危险，才要主动。”韩立目光沉静，“我在明，敌在暗，防不胜防。只有把他们引出来，才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才能斩断这只黑手。而且，我相信，有铁统领和石副城主在，他们翻不起大浪。”
铁狂盯着韩立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拍了拍韩立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韩立龇牙咧嘴：“好小子！有胆色！像我们星陨之城的人！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请示副城主。”
很快，消息传到了石岗耳中。
城主府，书房。石岗面沉似水，听着铁狂的汇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韩立没事？”石岗问。
“一点皮都没擦破，还反伤了对方一个。”铁狂语气中带着一丝佩服，“这小子，滑溜得很，手段也多，临阵应变更是了得。是块好材料。”
石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韩立身上：“你确定要引蛇出洞？可知其中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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