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暗刃与明灯（2/2）
“弟子明白。”韩立躬身道，“但弟子更明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弟子愿为饵，为星陨之城除此隐患！”
石岗看着韩立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还要沉稳，还有胆魄。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机会，一个清除内患、敲山震虎的机会。
“好。”石岗最终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光芒，“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铁狂！”
“在！”
“调一队精锐影卫，由你亲自指挥，暗中保护韩立。记住，是暗中，没有我的命令，或者韩立没有生命危险，绝不可现身！我要看看，到底是谁，敢把爪子伸进我星陨之城！另外，”石岗看向韩立，“韩立，这几日，你一切如常，该做什么做什么。但可以去一些……更容易下手的地方。具体安排，铁狂会告诉你。”
“是！”韩立和铁狂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星陨之城似乎恢复了平静。韩立依旧每日往返于阵痴的工坊、药尘的丹房和自己的临时住处，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是，他行走的路线，开始有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有时会“无意中”经过一些偏僻、但视野相对开阔的区域，有时会在某个地方“停留”稍久一些。
暗处的窥视感，再次出现了，而且比之前更加频繁，更加肆无忌惮。对方似乎因为上次的失败而有些恼羞成怒，或者接到了死命令，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动手。
韩立心如明镜，却佯作不知，只是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将几样保命的小玩意时刻准备着。铁狂和影卫，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一日，韩立“恰好”需要去城外一处废弃的矿洞附近，采集几种特殊的、用于炼制某种解毒丹的草药。那处矿洞位于星陨之城外围，靠近“墟海”方向，位置偏僻，人迹罕至，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韩立“独自一人”，背着药篓，如同寻常采药少年，不紧不慢地出了城，朝着矿洞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荒凉的旷野中，显得有些单薄。
在他身后远处的阴影中，几双冰冷的眼睛，死死锁定着他的身影。
“目标已出城，方向确认，正在前往黑石矿洞。”
“按计划，在矿洞附近动手，那里地形复杂，容易得手，也方便撤离。”
“上次失手，主上很不满。这次，不惜代价，必须拿下！死活不论！”
“明白！”
几道黑影，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荒原的风中，朝着韩立离开的方向，尾随而去。
而在更后方，铁狂带着一队浑身笼罩在黑衣中、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影卫，如同耐心的猎人，不疾不徐地跟着。铁狂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黑石矿洞，位于一片嶙峋的怪石区，洞口幽深，里面岔道众多，曾是开采一种低阶矿石的地方，早已废弃多年，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韩立来到矿洞口附近，似乎毫无所觉地开始弯腰采集草药，将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在空旷地带。
就是现在！
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的巨石后暴起！速度比上次那三人更快，配合更默契，出手更狠辣！两人凌空扑击，手中短刃直取韩立要害；一人贴地急掠，一道乌光直射韩立下盘；最后一人，则占据高处，手中扣着一把泛着幽蓝光泽的飞针，封死了韩立所有闪避的路线！
这一次，他们显然吸取了教训，一出手就是全力绝杀，没有丝毫留手！
韩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呆了，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名杀手眼中同时露出嗜血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这个难缠的小子被乱刃分尸的场景。
然而，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将触及韩立身体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以韩立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陡然亮起密密麻麻的银色阵纹！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瞬间降临，将四名扑击在空中的杀手，硬生生定在了半空！只有那名释放飞针的杀手，因为距离稍远，受到的影响较小，但动作也骤然迟缓了数倍！
“阵法？！陷阱！”四名杀手魂飞魄散，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们明明探查过，这里根本没有阵法波动！
就在这时，韩立动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在阵纹亮起的瞬间，他早已扣在手中的数张符箓，同时激发！神行符让他速度暴增，金甲符护住全身，同时双手连弹，数道淡金色的剑气（这是他最近琢磨出的，将那一丝金属性星辰之力附着在普通石子上的小把戏）和几团炽热的火球（改良版爆炎符），如同狂风暴雨般，劈头盖脸地打向那四名被暂时禁锢的杀手！
虽然这些攻击不足以杀死炼气后期的杀手，但在他们被禁锢、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也足以让他们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动手！”铁狂那如同炸雷般的怒吼，从矿洞深处传来！
下一瞬，数道漆黑如墨、快如鬼魅的刀光，从矿洞的阴影中、从地面的岩石下、从虚空的涟漪中骤然闪现！无声无息，却带着冰冷刺骨的杀意，精准地抹向那四名杀手的脖颈、心口等要害！
影卫！星陨之城最精锐、最擅长暗杀与反暗杀的力量，在铁狂的带领下，早已埋伏在此，守株待兔！
“不——！”那名释放飞针的杀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就被一道从背后袭来的刀光，轻而易举地割断了喉咙，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另外三名杀手，在阵法禁锢和韩立骚扰的双重打击下，面对影卫蓄谋已久的绝杀，更是毫无还手之力。仅仅一个照面，三人便身首异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摔在地上，眼中还残留着惊骇与不甘。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从杀手暴起，到全部伏诛，不过短短三息。
铁狂那高大的身影，从矿洞中大步走出，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先是走到韩立身边，上下打量：“没事吧？臭小子，下次别玩这么险，万一老子慢了一步……”
韩立散去身上的符箓光芒，脸色依旧平静，只是呼吸略显急促。他看着地上四具迅速冰冷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清明，对着铁狂躬身一礼：“弟子无事。多谢铁统领，多谢各位影卫大哥。”
他知道，刚才若非铁狂和影卫及时出手，自己就算有阵法辅助，也绝无幸理。那四名杀手，任何一人的实力，都远超自己。
铁狂摆了摆手，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扯下其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苍白、平凡、毫无特征的脸。他又检查了几人身上，除了淬毒的兵刃和一些暗器，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果然是‘影刃’的作风，干净利落，不留痕迹。”铁狂啐了一口，站起身，对影卫吩咐道：“清理现场，尸体处理掉，别留下任何痕迹。把他们的兵刃和杂物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是！”影卫齐声应道，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
铁狂看向韩立，眼中带着赞许，也有一丝后怕：“小子，这次干得漂亮！胆大心细，是个好苗子。不过，以后这种钓鱼的活，还是少干。副城主说了，你的命，比这些杂碎金贵。”
韩立笑了笑，没说什么。他知道，这次能成功，运气占了很大成分。对方显然没料到他早就有所察觉，更没料到铁狂和影卫会埋伏在此。但无论如何，危机暂时解除了。
“铁统领，能从他们身上，查出是谁指使的吗？”韩立问。
铁狂摇了摇头：“‘影刃’的规矩，接活不问来历，只认钱财。想从他们嘴里撬出买主，难。不过……”他眼中凶光一闪，“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消息传出去，还能安排‘影刃’的人精准伏击，这内鬼，肯定就在城里，而且位置不低！回去后，老子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吃里扒外的杂碎揪出来！”
韩立点了点头。揪出内鬼，才是关键。否则，防不胜防。
“走吧，回城。”铁狂拍了拍韩立的肩膀，“副城主还等着呢。这次，你立了一功，但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以后，更要加倍小心。”
两人带着影卫，迅速离开了这片荒芜的矿洞区。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很快掩盖了战斗的痕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回到城中，石岗早已在书房等候。听完铁狂的汇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查！”石岗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杀意，“从今日起，城内实行宵禁，所有人等，无令不得随意走动。暗中排查所有可疑人员，特别是近期与外界有接触，或者行为异常者。宁可错查，不可放过！”
“是！”铁狂领命，眼中凶光毕露。清洗内部，他最喜欢干了。
“韩立，”石岗看向韩立，脸色稍霁，“这次你做得很好，胆大心细，临危不乱。不过，正如铁狂所说，太过行险。以后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你的价值，不在一次两次的诱敌。”
“弟子明白，多谢副城主关心。”韩立恭敬道。
“嗯。”石岗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经此一事，你在阵法和炼丹上的天赋，恐怕也瞒不住了。从明日起，你除了协助阵痴前辈和药尘长老，也可去‘星火卫’营地，每月讲授两次基础阵法和丹药常识。不必藏私，将你所知的，有用的，教给他们。我星陨之城，需要更多像你一样，善于动脑、懂得变通的人。”
韩立心中一动，这是要让自己参与培养“星火卫”了？他立刻躬身：“弟子遵命，定当竭尽所能。”
“去吧，好生休息。这次之后，对方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但切不可放松警惕。”石岗挥了挥手。
韩立告退离开。走出书房，他抬头望向天空。夜色已深，星辰寥落。但星陨之城中，那些零星的灯火，依旧在顽强地亮着，如同黑暗中永不熄灭的星火。
他知道，暗处的危机并未解除，内鬼尚未揪出，外敌依旧虎视眈眈。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经过这一次，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池中，只有不断变强，掌握更多的力量，拥有更多的底牌，才能更好地活下去，才能守护……这座给予他容身之所、并开始让他产生归属感的城池。
他摸了摸袖中那几枚自己刻画的、尚未用完的符箓，又想起阵痴前辈今日提及的、一种更为精妙的“连环阵”布置思路，以及药尘长老提到的一种能快速恢复灵力的新丹方……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道执着而坚定的光芒。
“变强……我要变得更强！”
他低声自语，身影融入星陨之城深沉如铁的夜色中，步伐沉稳而坚定。
暗刃虽利终折戟，少年智勇初显锋。
内患未除外敌伺，前路漫漫夜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