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苍梧集(1/2)
苍梧集不是一座城。
它是一片沿着古神战场北缘裂缝带绵延数十里的露天集市,没有城墙,没有守军,没有规矩。
谁都可以来,谁都可以走,谁都可以在这里摆摊、交易、抢劫、杀人——只要你不惹错人。
地面是古神战场边缘被挖开的骨粉混合着从北方荒原吹来的黄土,被人脚兽蹄踩了几百年,踩成一层极硬极厚极黑的壳。
壳面上到处是摊贩用骨刀刻出的摊位边界线,每条线都歪歪扭扭,但没有人敢踩过界——因为每条线都意味着一个势力的地盘。
骨魔童姥一踏进苍梧集就把封魂盒往怀里紧了紧。
她那双骨脚踩在黑壳地面上发出咔咔的脆响,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骨粉壳里嵌着的碎骨头硌着她的趾骨。
路边一个摊贩正蹲在地上用骨刀撬一枚从骨晶原矿里挖出来的残片,撬了半天没撬出来,抬头看见骨魔童姥从面前走过,眼神先是在她的封魂盒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身后飘着的癫痴魂光团上,再移到扛着万魂幡的阴九幽身上,最后缩回去继续撬他的残片——在苍梧集混久了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看不透的人不惹,看不透的东西不碰,看不透的魂光团绕着走。
李悬壶闻到一股极浓极腥极烈的药味从集市深处飘过来。
那不是普通药材的味道,是某种用活物骨髓混合尸毒炼制而成的魔丹散发出的恶臭。
他皱着眉循着味道看过去,看见一个穿着破烂灰袍的老头蹲在一口用颅骨做成的丹炉前,正用一根人的胫骨在炉子里搅来搅去。
丹炉旁边竖着一块用肋骨刻成的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行字:续骨丹,三块中品灵石。
换骨丹,五块中品灵石。
塑体丹,十块中品灵石。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以上丹药均不可退换,吃死了活该。
“那老头炼的丹有问题,”李悬壶收回目光,“他用的是腐骨草,不是续骨草。
腐骨草和续骨草长得一模一样,但腐骨草入丹之后会把骨髓里的生机全部抽干。
吃了他的续骨丹,骨头表面看起来愈合了,实际上骨髓腔里已经被掏空了。
三个月后骨头会从内部碎裂,碎成粉末,到时候神仙难救。
他要么是蠢,要么是毒。”
“两种都是。”
魏无渊把嘴里叼着的枯草茎取下来,朝那老头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丹炉旁边那口麻袋里装的就是腐骨草,麻袋口子上还沾着土,是刚从北边乱葬岗挖来的。
腐骨草比续骨草便宜三倍,药效看起来一样,吃下去的人头一个月会觉得骨头愈合了,到处替他宣传,第二个月开始疼,第三个月骨头碎成粉,那时候他已经跑没影了。”
他把草茎重新叼回嘴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阴九幽没有看那老头。
他的目光落在集市最北端一片用骨墙围起来的区域,骨墙上插满了各色旗帜——万剑宗的剑旗、幽冥殿的鬼火旗、血煞教的血手旗、灵宝斋的金钱旗,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势力。
这片区域是苍梧集的核心交易区,也是唯一有“规矩”的地方:进核心区要交入场费,一块中品灵石。
交了钱才能进去摆摊或交易,在里面不准动手,不准抢,不准偷。
谁敢在里面动手,所有插旗的大宗派会同时出手,把人打残了扔出去,再挂上黑榜,从此在苍梧集里别想买到任何东西。
这种规矩不是靠什么仁义道德维持的,纯粹是因为大宗派的弟子们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交易,谁也不愿意在讨价还价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所以核心区被默认成了一个中立安全区,无论正道还是魔道这边都必须遵守。
外头那片露天集市则是真正的法外之地,刚才那卖假续骨丹的老头就在外头摆摊。
“核心交易区,进去要交灵石。
一张入场令牌可以在里面待一整天。”
李悬壶远远打量了一下骨墙入口处两个守门的修士,一个穿着万剑宗的制式剑袍,另一个穿着幽冥殿的黑袍,两人各站一边,面无表情地收钱发令牌,配合得颇为干脆利落。
“韩铁衣跟人结盟,幽冥殿和万剑宗在共用同一块地盘,都开始拼桌做生意了。”
魏无渊听见这话,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微微扩大了一点。
骨魔童姥抱着封魂盒已经跑到外头集市深处去了,一路走一路看,看到什么稀奇玩意儿都要凑过去用骨指戳一戳。
她在一个卖骨晶原矿的摊子前停下来,伸出骨指戳了戳一块拳头大的矿石,用下颌骨磕了两下说这个包浆太薄里面肯定全是裂纹不值钱,那摊贩脸都绿了。
她又晃到旁边一个卖残破法器的摊子,蹲下来翻看碎成两半的铜镜和缺了角的骨铃,翻遍了没有一个能入眼的,全是别人不要的垃圾。
小柔跟在她后面,发现角落里有个卖糖葫芦的摊子。
她安静站了片刻,直到摊贩注意到她,才把那几块随身带了很久的骨晶轻轻放在摊位上。
“换两根。”
她比划了一下,“这个很甜的,是真的灵果做的吗?”
小贩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把骨晶收起来,把两根最大的糖葫芦递给了她。
她把一根举着,另一根朝骨魔童姥那边追去。
一声跑调的童谣从她嘴里飘出来,荒腔走板的,听不出是什么曲子。
李悬壶在一个卖药材的摊子前停下来。
摊贩是个中年散修,修为不高,但摊上摆的几味药材品质却极好——至少有七成都是真正的灵药,不是腐骨草那种假货。
他蹲下来翻看了几味,从中拈出一株根须完整的暗紫色草叶打量了几眼,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摊贩见他识货,主动压低声音开了价。
李悬壶没还价,把几味药材买下来揣进袖中。
癫痴的魂光团飘到集市中央一片用骨桩围起来的空地上。
那空地上立着一根极粗极旧极破极脏极臭极黑极腥极烂极朽极丑极怪极凶极残极暴极毒极狠极厉极阴极冷极暗极沉极闷极黏极腻极滑极恶心极令人不适的柱子,柱子上绑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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