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虚无海游荡(1/1)
杨凡从蛮荒之地回到虚无海的第三天,就后悔了。不是后悔回来,是后悔没多看几眼那片荒原。至少荒原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深渊,没有残魂,没有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寒意。
海还是那片海,黑得像墨,天还是那片天,灰得像洗不干净的抹布。他悬浮在水面上空,离海面大约一丈,衣袍的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把神识全力展开,覆盖周围三百丈。什么也没有。没有妖兽,没有散修,没有渊族余孽。只有水,和石头。太静了,静得不正常。以前虚无海虽然冷清,但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散修在海上飞。现在一个都没有,好像整片海域都被什么东西清空了。他不知道渊九在哪里,但他知道,渊九还活着。那种寒意虽然不在,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偶尔还会从心底浮上来,像一根针,扎一下,缩回去,再扎一下。
他决定不跑了。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动了。从归墟之门到天域城,从天域城到虚无海,从虚无海边缘到深处,从深处到蛮荒之地,又从蛮荒之地回来。他跑了整整三年,跑得精疲力竭,跑得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决定在虚无海住下来,找一个隐蔽的地方,一边修炼,一边找资源。渊九会来,迟早的事。他只能在渊九来之前,把自己变得更强。
他在浅水区找到了一处废弃的洞府。洞府在一座小岛,游了进去。洞里没有水,是干的。石室不大,方圆两三丈,四壁光秃秃的。地上有打坐的痕迹,墙角有灵火烧过的灰烬。这里曾经有人住过,很久以前。他布了一个匿息阵,把归墟珠埋在石室最深处。然后把戒指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从那处上古战场遗迹里带出来的东西:一把中品长剑,一面下品盾牌,一枚储物戒指,两瓶回灵丹,一块渊晶。从蛮荒之地遗迹中找到的:三瓶疗伤丹,两件中品法器,几块小渊晶。加上之前的破甲剑、影刺、归墟珠、玄冥的玉简、那块黑色石头。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他把丹药按用途分类放好,法器挂在顺手的位置,渊晶码在墙角。那幅画用油纸包着,放在最里面。然后在石室的角落里坐下,开始打坐。
虚无海的灵气很稀薄,靠打坐恢复灵力很慢,但他不急。每天打坐两个时辰,用归墟珠吸收海水里的阴气,转化成灵力。速度很慢,但比没有强。他把渊晶从墙角拿出来,握在手心,引导力量流入丹田,流向元婴。元婴的光亮了一丝。只有一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看出来了。
第一天,他飞出去搜寻资源。贴着水面,低空飞行,神识全力展开。什么也没找到。第二天,还是什么也没找到。第三天,他看见了一块石头。石头不大,半人高,表面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他落在石头旁边,蹲下,用手摸了摸。石头是凉的,光滑得像玉。他把灵力探进去,石头里是空的。他退后一步,双掌齐出,打在石头上。石头裂了,不是碎,是裂成两半,往两边倒下去。石头里面藏着几只玉盒,玉盒里是空的。有人来过,拿走了里面的东西。他把玉盒扔回石头里,站起来,继续飞。
第五天,他看见了一艘破船。船不大,半沉在水里,只露出船头和一截桅杆。船身上长满了灰白色的藤壶,密密麻麻。他落下去,蹲在船头,用手敲了敲船板。铁木做的,很硬,但已经腐朽了,一敲就碎。他从船头的破洞里钻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舱室。舱室里有一具骸骨,靠坐在墙边,衣服已经烂了,骨头白花花的。骸骨手边放着一只玉盒。他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枚玉简。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里面是一位散修的修炼笔记,记载了他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的经历。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他把玉简收好,转身钻出破船,继续飞。
第十五天,他看见了一团灰黑色的雾。雾不大,几尺方圆,飘在水面上。雾里有东西在动,是残魂,被污染的散修残魂。它们在虚无海游荡,寻找活人。杨凡从旁边飞过,残魂感应到了他,飘过来,速度很慢。他没有跑,也没有打。他从戒指里取出影刺,在剑刃上抹了一层毒,然后飞到残魂面前,一剑刺过去。剑刃穿过残魂,像刺进水里,没有阻力,没有声音。残魂没有受伤,只是散了一下,又重新聚拢。他收回剑,退后几步。杀不死。他转身飞走了。残魂没有追,不是不想,是追不上。
第二十三天,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人站在一块礁石上,背对着他,面朝大海。杨凡飞过去,在离他十丈远的地方停下来。那人慢慢转过头,是一张年轻的脸,但眼睛很老,浑浊的,像蒙了一层灰。他看了杨凡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看着海面。杨凡没有走,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礁石上,谁也不理谁。过了很久,那人开口。“你也是来避难的?”杨凡点头。那人说:“别来了。这里不安全了。”他指着海面。“渊族来过。死了很多人。活着的都跑了。”杨凡问:“渊九呢?”那人转过头,看着他。“你认识渊九?”杨凡没说话。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块碎布,扔给他。碎布上沾着黑血,已经干涸了,散发着一股腐朽的甜味。杨凡接住,翻过来看。碎布上有一个字,用血写的——“九”。他把碎布还给那人。“什么时候的事?”那人说:“半年前。渊九附身了一头化神初期的妖兽,在虚无海大开杀戒。元婴期的散修,被他杀了十几个。活下来的都跑了。”他把碎布收好,站起来。“我也该走了。”他跳下礁石,往南飞,很快就消失在雾里。
杨凡站在礁石上,看着海面。渊九还在。他没死,也没躲,而是在虚无海大开杀戒。他在找什么?也许在找一具更强的身体,也许在找杨凡。杨凡转身,往北飞。他不想被渊九找到,至少现在不想。等到他准备好了,他会去找渊九。不是现在。
一个月后,他在浅水区遇到了一群散修。五个人,都是元婴期,正在围猎一只被污染的妖兽。杨凡远远地看着,没有参与。他们杀了妖兽,在分肉。一个人注意到他,朝他喊:“要不要来一块?”杨凡摇头,飞走了。他不信任陌生人,也不吃被污染的妖兽肉。
三个月后,他找到了一块渊晶。渊晶嵌在一块石头里,只露出一小截,灰黑色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几乎看不见。是他用神识扫过那片海域时,感应到了一丝微弱的力量波动。他潜下水,在海底找到那块石头,用剑把渊晶撬出来。渊晶只有拇指大小,品质也一般,但总比没有强。他把渊晶收好,游回水面,继续飞。
半年后,他在深海区碰见了一只被污染的妖兽。一只巨大的章鱼,触手有十几丈长,浑身覆盖着黑雾,眼睛是金色的。渊族余孽,元婴后期,和他同阶。他没有跑,也没有打。他观察了一下,发现章鱼的行动很迟缓,像是受伤了。也许是和别的妖兽打过,也许是被空间裂缝切过。他绕了一个大圈,从章鱼的身侧飞过。章鱼没有追他。不是不想,是追不上。他飞走了。
一年后,他找到了一块较大的渊晶。鸡蛋大小,品质中等。他拿着渊晶,找了一个隐蔽的礁石,布了一个简单的匿息阵,盘腿坐下,开始炼化。他把渊晶握在手心,引导力量流入丹田,流向元婴。元婴的光亮了一些。不是很多,但确实亮了。他把渊晶炼化完,站起来,继续飞。
两年后,他在深海区发现了一处上古战场遗迹。遗迹在一座小岛里堆满了东西,腐烂的法器,碎裂的玉简,干涸的丹药。大部分已经不能用了。他翻了很久,找到了一瓶还完好的丹药,几块渊晶,还有一把上品法器——一把短刀,很轻,适合近战。他把短刀收好,把渊晶和丹药装进戒指里。然后他转身,游出石室。他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拿走,太多了,拿不完。他拿了一部分,剩下的留在那里。不贪。
三年后,他找到了足够多的渊晶。他把渊晶一块一块炼化,元婴的光从淡金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金红色。他能感觉到瓶颈就在眼前,像一堵墙,又高又厚,怎么都撞不破。他试着加大灵力,墙震了一下,没有裂。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不是资源不够,是他的积累还不够。元婴到化神不是靠渊晶堆上去的,需要机缘,需要感悟。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它。
他坐在礁石上,把神识沉入体内。元婴盘坐在丹田里,闭着眼,双手放在膝盖上。以前是淡金色的,现在是金红色的,像一颗小太阳。他睁开眼,握了握拳。手还是那双手,但他知道,不一样了。元婴后期,他终于到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片黑色的海。三年了。他在虚无海游荡了三年,从元婴中期到元婴后期。不是靠一次大机缘,是靠几百块小渊晶,几十瓶丹药,无数次的苦修。他从不信任任何人,不参与争斗,不贪心,不冒险。他活下来了。
渊九还在某处。他必须在自己被杀之前,变得更强。不是想变强,是不变强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