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荒原之下(1/1)
蛮荒之地的风不吹了。不是停了,是杨凡待久了,习惯了。他坐在崖顶的洞口,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天没有变化,和他刚来时一样,灰的,压得很低,像一块永远洗不干净的布。远处的荒原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山,没有树,没有活物,只有石头和沙子。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他把灵力催到脸上,护住眼睛和口鼻。风停了,沙也落了,但那股干燥的味道还在,吸进去嗓子发痒。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从虚无海飞到蛮荒之地,他用了五天。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连妖兽都没有。蛮荒之地比他想象的还要荒凉,还要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安。但他不怕。不安全的地方,至少安全。没有人,就没有麻烦。
他在崖壁上找到了这个山洞。洞口不大,被碎石遮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洞里比他想象的大,往下延伸了数十丈,温度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稀薄。他在最深处找到了一个天然的石室,不大,但够用。他把石室清理干净,布了一个匿息阵,把归墟珠埋在石室最深处。然后把戒指里的东西拿出来,分类放好。法器放在顺手的位置,丹药码在墙角,渊晶单独用一只玉盒装着,玄冥的玉简和那块黑色石头放在一起。那幅画用油纸包着,放在最里面。他每天把画拿出来看一眼,看一会儿,再收回去。画里的人影还是那样,背对着他,坐在桌前。他盯着那个人影,盯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继续打坐。
蛮荒之地没有灵气,靠打坐恢复灵力很慢。他用归墟珠吸收地底深处的阴气,转化成灵力。速度比在虚无海慢,但比没有强。他每天只练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就坐着,看着石室顶上那些模糊的纹路,像树根一样,弯弯曲曲的。
一个月后,他决定出去走走。不是想找资源,是待闷了。他飞出洞口,悬浮在空中,把神识全力展开,覆盖周围三百丈。什么也没有。他往西飞,飞得不高,贴着地面,神识一直开着。荒原上没有活物,只有石头和沙子。飞了一天,什么也没看见。第二天,他看见了一个坑。坑很大,直径数十丈,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坑底有光,幽幽的,蓝莹莹的。他落下去,站在坑边,看着那片蓝光。和落星原的蓝光很像,但更冷,更暗。他跳下去,坑很深,往下落了十几丈才到底。底上是硬的,铺着整整齐齐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是什么字。他蹲下,手按在地上,灵力顺着石板蔓延出去。打在石板上。石板裂了,不是碎,是往两边滑,露出下去。
洞不深,往下落了大约两三丈,到底了。是一条甬道,很宽,能容三个人并排走。甬道两边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块月光石,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光很弱,但能看清路。他走在甬道中间,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甬道很长,弯弯曲曲的,走了大约一炷香,前面出现了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些符文,和他那本书上画的那些很像。他伸出手,按在门上,灵力送进去。门没开。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开。他收回手,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很久。符文是活的,灵力走到哪里,它就亮到哪里。但走到一半的时候,灵力忽然断了。不是被切断,是被吸走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张着嘴,把灵力一口吞了。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归墟珠,按在门上。珠子亮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石室。不大,方圆两三丈。石室中间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玉盒,玉盒旁边有两具骸骨。骸骨靠坐在石台旁边,衣服已经烂了,骨头白花花的,有的已经散了。骸骨手边各放着一枚玉简。他走过去,先拿起左边的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里面是一位散修的遗言。
“吾名赤练,元婴后期。被仇家追杀,逃至此地。发现这处遗迹,内有丹药数瓶,法器数件。然遗迹有禁制,吾不慎触发,中毒而亡。后来者若见此简,可取丹药法器,但需小心禁制。吾之仇家乃天剑宗长老,若有可能,替吾传个口信:赤练不恨,只愿来生不再修仙。”
杨凡把玉简收好,拿起右边那枚。神识探入,里面是另一位散修的遗言。
“吾名铁骨,元婴中期。与赤练兄同遭追杀,同逃至此。赤练兄中毒后,吾亦被禁制所伤,无力回天。留此玉简,望后来者将吾二人合葬一处。多谢。”
杨凡把玉简放回原处,打开玉盒。里面有三瓶丹药,两件法器。丹药是疗伤丹和回灵丹,品质不错。一把剑,一面盾,都是中品。他把东西收进戒指里,然后蹲下,把两具骸骨搬到一起,从戒指里拿出一块布,把骸骨包好,放在石台旁边。他不能把他们葬在外面,外面是荒漠,随时可能被风沙吹散。就让他们待在这里吧,至少不会被打扰。他站起来,环顾石室。石室没有其他出口,只有来时的路。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洞口,天还是那么灰,风还是那么大。他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片蓝光。蓝光还在,幽幽的,冷冷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腾空而起,往西飞。他要去更远的地方,找更多的遗迹,找更多的资源。渊九不会放过他,他也不能一辈子躲在这里。他需要变强,需要力量,需要能杀死化神期的东西。
接下来几个月,他在荒漠上游荡。每天飞出去,搜寻地图上的红点,偶尔找到一些遗迹,偶尔找到一些丹药和法器,偶尔找到一些渊晶。更多的是一无所获。他不急。找得到是运气,找不到是常态。他用渊晶修炼,元婴的光越来越亮,从金红色变成白金色。他能感觉到瓶颈就在眼前,但怎么也撞不破。不是资源不够,是他还缺一点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等着他。
半年后的一天,他在打坐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来的。那种寒意又来了。渊九。他站起来,把归墟珠从石头轻,很快,像一颗受惊的心脏。他背上破甲剑,把影刺插在腰间,短矛从戒指里取出来,握在手里。然后把毒阵的毒液从戒指里拿出来,装在腰间的瓶子里。他走出洞口,站在崖壁上,往南看。天边什么都没有。但那股寒意越来越近,越来越浓。渊九来了。这一次,他不跑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