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尘埃落定(1/1)
玄甲骑的马蹄刚踏进守龙营辕门,姜茶的甜香就裹着雪风撞进鼻腔。苏沐清站在帐前,桃枝簪上凝着半融的雪粒子,素裙沾着灶边的草屑——显然是刚从熬茶的土灶旁跑过来。她手里捧着陶壶,壶身的釉色被火烤得发亮,见我过来,眼睛弯成月牙:“陛下,姜茶加了萧战说的野蜂蜜,温了三遍。”
我接过陶壶时,指尖触到她冻得发红的手——她总这样,明明自己怕冷,却偏要守着灶火熬两个时辰。炎魂剑靠在帐柱上,剑身上的雪水顺着龙纹流下来,在青石板上晕开小水洼。苏沐清替我拍掉玄袍下摆的雪,指腹蹭过我衣领的冰碴:“刚才李元帅派人来报,枯骨岭的尸气散了——你没受伤吧?”
我掀开帐帘让她先进去,暖炉的热气裹着姜茶味扑过来。案上的地图还摊着,是萧战昨天画的——他用炭笔在桃溪的位置圈了个歪歪扭扭的圈,旁边写着“桃林要种三亩,要选最甜的品种”。我摸着那个炭圈,指腹沾了点炭灰:“没受伤,影主死了。”
苏沐清倒了杯姜茶,蒸汽模糊了她的眼尾。她把杯子递过来,杯壁的温度透过瓷釉渗进掌心:“影盟的事……”我掏出夜琉璃给的青铜令牌,令牌上的影纹已经暗得像块锈铁:“夜琉璃把总令给了我——影盟的残党,要么归降,要么解散。”她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边缘的缺口,轻声道:“她走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李啸天掀帘进来,玄甲上还沾着镇尸符的朱砂印。他看见案上的地图,目光顿了顿,声音放轻:“陛下,枯骨岭的吞灵者清理干净了,影盟的分坛主们拿着总令,已经递了降表。”我指着案上的炭圈:“萧战说的桃溪,你让人去准备树苗——要最甜的。”
李啸天应了声,从怀里掏出份折子:“这是边军的伤亡统计,三百二十七人……他们的家人,臣已经让人送了抚恤金和铭牌。”我翻开折子,每一页都写着名字,字迹工工整整——是萧战生前教文书营的小卒练的颜体。“把名字刻在英烈碑上。”我合上折子,指尖敲了敲案面,“每年清明,我亲自去祭。”
外面的雪停了,风卷着碎雪片掠过帐顶。苏沐清替我披上狐裘——是她去年冬天织的,用了极北的雪狐皮,毛软得像当年萧战摘的雪莲花。她靠在我肩上,望着帐外的雪人:“你看,小卒们用萧战的旧头盔堆了雪人,还插了桃枝。”我望去,那雪人戴着萧战的玄铁盔,手里举着根发蔫的桃枝,像极了他当年偷拿御膳房蜜饯的样子。
“他会骂他们糟蹋头盔。”我笑了,指尖摸着怀里的狼牙吊坠——那是萧战的,里面还塞着他去年秋天从桃溪摘的桃核。苏沐清伸手勾住我的手指,掌心的温度透过狐裘传过来:“他会高兴的——至少,有人记得他的桃子。”
月亮从雪云里钻出来,银光照在守龙营的旗杆上,玄色帝旗猎猎作响。李啸天走过来,手里拿着影盟的降表:“陛下,所有分坛都归降了——影盟从此,再不会作乱。”我望着枯骨岭的方向,那里的黑雾已经散得干干净净,雪地上的脚印被新雪覆盖。苏沐清递来块蜜枣,甜得发腻:“吃点,垫垫肚子。”
我咬着蜜枣,想起萧战当年偷拿御膳房蜜饯的样子——他总说“陛下爱吃甜的,我帮你多拿两个”,结果被御厨追着绕了三圈。风里突然飘来桃枝的香气,是苏沐清的簪子,沾着雪水慢慢化开。我望着天空,星星亮得像萧战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就是太平——不是没有战争,是战争之后,有人等你喝姜茶,有人陪你种桃子,有人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夜渐渐深了,守龙营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撒在雪地上的星子。苏沐清挽着我的胳膊往帐里走,灶上的小米粥还温着,香气裹着姜茶味:“粥熬了两个时辰,放了红枣——你上次说想吃。”我嗯了一声,回头望了眼西漠的方向——那里的风应该很大,但夜琉璃手里有血龙晶,应该能挡得住沙。
帐帘放下时,我看见案上的青铜令牌,影纹已经完全暗了。窗外的月亮很圆,像萧战画的桃溪的月亮,像夜琉璃说的西漠的月亮,像所有太平日子里的月亮。我摸着怀里的狼牙吊坠,轻声说:“萧战,我们明天去桃溪。”
风卷着雪片掠过帐顶,带着姜茶的甜香,带着桃枝的香气,带着天下太平的味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