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暗渡陈仓抵京华(1/2)
南路的碎石小径蜿蜒曲折,两侧山峦叠翠,偶有溪流潺潺,风景倒是清幽,只是走起来着实费力。
沈清漪从未走过如此漫长的山路。
她的绣花鞋早已换成了玲珑连夜赶制的千层底布鞋,粗布衣裳被荆棘刮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涂着黄褐色的药汁,贴着几颗逼真的麻子,头上包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头巾。这副模样,就算是沈正清站在面前,恐怕也不敢相认。
玲珑更是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黝黑精瘦的小媳妇,脸上点着一颗醒目的黑痣,走路时微微驼背,说话也换了一副粗哑的嗓音。
“小姐,您还行吗?”玲珑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沈清漪,压低声音问。
“还行。”沈清漪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目光却格外坚定。
她们跟着一支从南边来的商队走了两日,商队的领头是个姓周的老商人,常年往返于湖广与京城之间,性情爽朗,见她们“姑嫂二人”孤身上路,便好心收留,让她们跟在队伍后面。
“前面有个茶棚,歇歇脚再走。”周掌柜回头喊道。
茶棚搭在山道旁的一棵老榕树下,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桌,几条长凳,卖茶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手脚倒还利落。
沈清漪和玲珑坐下,各要了一碗凉茶。
“听说了吗?清河县那边出大事了!”旁边桌上一个行商模样的人低声对同伴说。
沈清漪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玲珑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什么事?”
“说是官道上遭了匪,一队人马被杀了精光,连马车都烧了!”
“官道上?那离咱们这儿可不远……”
“可不是嘛!听说那马车还是什么大官家的,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沈清漪垂下眼帘,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那是张龙护送的队伍。
虽然早有预料会遇伏,但亲耳听到“被杀了个精光”这几个字,心头还是一阵绞痛。那些护卫,都是活生生的人,有的人她甚至见过面、说过话。
玲珑悄悄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稳住。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面色如常地喝完了那碗茶。
“姑嫂二人”继续上路。
此后几日,她们脱离了商队,沿着更加偏僻的小路独自前行。玲珑的轻功和暗器派上了几次用场——一次是遇到几个地痞拦路,玲珑甩出两枚石子,精准地打中了为首之人的膝盖,几个地痞吓得落荒而逃;一次是夜宿破庙时遇到野狼,玲珑用火把和暗器将其驱退。
沈清漪虽不会武功,但她的医术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们一命。路过一个小村子时,村里爆发了时疫,沈清漪出手诊治,开方施药,不过两日便控制住了疫情。村民们感激涕零,不但为她们提供了干净的住处和食物,还指了一条近道,让她们少走了大半日的路程。
“小姐真是妙手仁心。”玲珑感慨道。
沈清漪摇了摇头:“医者本分罢了。况且,若不是帮了他们,咱们也得不到那条近道。这算是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越靠近京城,路上的行人越多,官道上的车马也络绎不绝。沈清漪和玲珑早已不敢再走大路,只敢沿着田埂和林间小道穿行。
第七日黄昏,她们终于站在了玉京城南面的一座小山坡上。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那座巍峨的城墙上,将整座城池镀上了一层金红。城楼上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处的行人车马排成长龙,等待着守城士兵的查验。
京城,到了。
沈清漪望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池,心中五味杂陈。
她在这里出生长大,在这里度过了十五年的光阴。沈府的亭台楼阁、御街的热闹繁华、闺阁中的琴棋书画……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可如今站在这座城池之外,她却觉得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离她如此遥远。
“小姐,”玲珑低声问,“咱们现在进城吗?”
沈清漪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等到天黑再进。”
“为何?”
“我们现在这副模样,白天进城太扎眼。”沈清漪目光敏锐,“而且,城墙上的守军比以往多了一倍,城门口盘查得也比以前严。你不觉得奇怪吗?”
玲珑仔细看了看,点头道:“确实。以前城门只有四个守卫,现在至少有八个,而且个个都带着刀,神情也紧张。”
“京城里一定出了什么事。”沈清漪沉声道,“所以我们更要以普通人的身份混进去,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她们在山坡上等到暮色四合,才沿着小路下到城门口。此时天色已暗,进城的多是赶晚集的农户和做小买卖的商贩,守城的士兵也有些倦怠,只是粗略地看看路引,便挥手放行。
沈清漪和玲珑的路引是陆明渊提前准备好的,用的是化名,籍贯也改成了南方某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守城士兵看了一眼,便让她们过去了。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沈清漪的心跳莫名加速。
京城。
她回来了。
街上的行人依旧熙熙攘攘,两旁店铺的灯笼将长街照得如同白昼。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从身边走过,酒楼里传来丝竹之声和食客的喧哗,勾栏瓦舍间人影绰绰,好一派繁华景象。
然而,沈清漪的目光却捕捉到了许多不寻常的细节。
街上巡逻的士兵比以往多了两三倍,而且个个全副武装。有些府邸门前挂着白灯笼,显然是在办丧事,可过往的行人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匆匆低头走过。还有几座她记忆中熟悉的宅院,大门紧闭,门上的封条还没有撕干净。
“小姐,这……”玲珑也注意到了,声音发紧。
“别说话,先找地方住下。”沈清漪压低声音。
她们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在一家名为“平安客栈”的小店前停了下来。店面不大,门脸陈旧,位置也偏僻,正是那种不会引人注目的地方。
沈清漪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老花镜,正在拨算盘。
“掌柜的,还有房间吗?”沈清漪用一口标准的南方口音问道。
老者抬起头,打量了她们一眼,见是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村妇,便懒洋洋地道:“有。上房五百文,普通房三百文,通铺五十文。”
“两间上房。”沈清漪将一两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老者的眼睛亮了亮,多看了她们一眼,但也没多问,取了钥匙便带她们上楼。
房间虽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沈清漪关上门,将窗户开了一条缝,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玲珑凑过来,低声道:“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去沈府看看?”
“不急。”沈清漪摇头,“现在去太危险。万一真有人盯着沈府,我们贸然靠近,就是自投罗网。”
“那咱们怎么办?”
沈清漪沉思片刻,道:“明日一早,我去城东的‘杏林堂’医馆。陆明渊说过,那里的掌柜姓苏,是他父亲旧日故交。我们先找他打探消息。”
“那我呢?”
“你去街上转转,听听市井间的议论,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沈府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沈清漪顿了顿,又道,“记住,不要打听得太刻意,就当是闲聊。”
玲珑点头:“小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夜深了,京城的喧嚣渐渐沉寂下来。
沈清漪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翻来覆去,脑海中全是家人的面孔。
父亲沈正清,内阁大学士,位高权重,却也如履薄冰。他性子刚直,得罪过不少人,这次所谓的“家中遇事”,会不会是朝堂上的对手对他发难?
母亲王氏,性子温婉,身体一向不太好,若是家中出了大变故,她如何承受得住?
还有弟弟妹妹……他们年纪尚小,若是家中遭难,他们该怎么办?
沈清漪想到这里,只觉得胸口发闷,眼眶微微发酸。
她想起临行前陆明渊的那句话——“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擅自冒险。若发现情形不对,立刻找地方躲起来,等我。”
等我。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渊,你放心。我会等,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答应过你,不会擅自冒险。
但我总要弄清楚,沈府到底出了什么事。
窗外,更夫敲响了梆子。
咚——咚——
三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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