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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不明人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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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傍晚,基金会的院子里,余姐拿着一个信封,站在手艺室门口,喊了一声:“发工资了——”里面的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张澜的妈在腌菜组,这个月腌了三坛酸菜、两坛咸菜、一坛酱菜,余姐尝了,说味道不错,给评了个中上。她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十六块钱。她数了数,又数了数,手指有些抖,然后把钱小心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又拍了拍。旁边的人问她拿了多少,她不说,只是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张澜的爸在编筐组,这个月编了二十八个竹筐、十五个竹篮、十把竹椅。他手艺好,编得快,编得结实,余姐看了,给他评了个优。他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二十六块钱。他数了数,没有像张澜的妈那样激动,只是把钱折好,放进上衣口袋,扣上扣子,拍了拍,然后继续去编筐了。张澜的妈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张澜的侄子在面馆,这个月跟着刘叔学会了底给他算了二十块钱。他接过钱,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他想起上个月这个时候,他还坐在老家的门槛上,手里搓着一根没点的烟,不知道明天该干什么。他把钱折好,塞进贴身的兜里,然后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看了看,扔进了垃圾桶。

张澜的哥和嫂子在地里忙了一个月,种了药材、养了鸡鸭、栽了果树。药材还没出苗,鸡鸭还没长大,果树还没开花,所以没有工资,只有零花钱,一人三块。张澜的哥接过那三块钱,攥在手里,看了看,揣进兜里,没有说话。张澜的嫂子也接过三块钱,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表哥走过来,蹲在他们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给张澜的哥,自己点了一支,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说:“别急。我们前三个月也是这样,一分钱没有,只有零花钱。后来药材收了,鸡鸭长大了,果子卖了,钱就来了。你们这才一个月,急什么。”张澜的哥接过烟,没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别到耳朵上,笑了:“不急。慢慢来。”表嫂也走过来,拉着张澜的嫂子的手,笑着说:“走,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鸡。上个月刚孵的小鸡,现在长大了不少,毛茸茸的,可好看了。”张澜的嫂子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跟了过去。

晚上,表哥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烤了几条鱼,煮了一锅粥。张澜的哥和张澜的嫂子也过来了,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表哥从屋里拿出一瓶酒,倒了四杯,一人一杯。张澜的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龇牙,又喝了一口。张澜的嫂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脸红了,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火的缘故。表哥放下酒杯,看着张澜的哥,说:“再熬两个月,等药材收了,鸡鸭大了,果子熟了,你们就能拿钱了。到时候,给弟妹买件新衣裳。”张澜的哥看了张澜的嫂子一眼,张澜的嫂子低着头,嘴角弯着。他笑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堆火,照在那几个人身上。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和烤鱼的香味。张澜的哥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睡了,明天还要干活。”张澜的嫂子也站起来,收了碗,跟着他进了屋。灯灭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银子。

发工资那天,基金会的院子里比过年还热闹。余姐拿着厚厚一沓信封,挨个喊名字,声音里都带着笑。

张澜的爸排在第三个。他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四十块钱。四十块,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手指有些抖,嘴唇也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钱折好,塞进口袋,扣上扣子,拍了拍。旁边的人问他拿了多少,他摇摇头不说,但嘴角弯着,怎么也压不下去。这个月他编了小动物——竹编的兔子、狐狸、小鸟,活灵活现,拿到市场上很快就卖光了。他又做了几样糕点,桂花糕、绿豆糕、红豆糕,卖相好,味道也好。还打了一套小桌椅,榉木的,打磨得光滑锃亮,被一个客人看中,当场买走了。四十块,他想都不敢想。他蹲在院子里,抽了根烟,眯着眼看着天上的云,心里盘算着,再干几个月,能给念安打一张小床,雕上花,刷上漆,比店里卖的都好。

张澜的妈在腌菜组,这个月升了Z组组长,带着几个人腌酸菜、咸菜、酱菜,味道好,销量也上来了,工资涨到了二十三块。她接过钱,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咧着,露出几颗松动的牙。她想起几个月前,她还站在友谊商店门口,叉着腰跟闺女要钱。脸有些烫,她赶紧把钱塞进口袋,假装去上厕所,在厕所里偷偷哭了一会儿,又洗了脸,出来继续干活。

张澜的侄子在面馆,一边干活一边上夜大。这个月他学会了做拉面,刘叔说他是学得最快的徒弟,给他涨了工资,二十六块。他接过钱,没有数,直接塞进口袋,然后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已经别了好几个月了,烟纸都皱了——看了看,扔进了垃圾桶。他决定不抽了。省钱。上学。以后开个自己的面馆。

张澜的哥和嫂子在地里,整整等了好几个月,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药材收了,鸡鸭大了,果子也卖了,两个人一人拿了一百一十块。张澜的哥接过信封,拆开,看着里面的钱,手开始抖,抖得厉害,信封差点掉地上。张澜的嫂子站在他旁边,也拆开了,看了一眼,眼泪就掉下来了,用袖子擦着,越擦越多。张澜的哥把两个人的钱合在一起,数了又数,然后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表哥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表嫂拉着张澜的嫂子的手,轻声说:“好了好了,拿到钱该高兴,哭什么。”张澜的嫂子点点头,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晚上,基金会的食堂多加了四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美味。张澜的爸喝了两杯酒,脸红了,话也多了,拉着余姐说:“余姐,我下个月打个柜子,放你们食堂,碗筷有地方搁。”余姐笑着点头:“好,太好了,叔你打什么都行。”张澜的妈在旁边瞪了他一眼:“喝了酒就吹牛。”张澜的爸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又喝了一杯。

热闹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张澜的爸却渐渐发现了一件事——基金会里有个男人,每天都要偷偷出去打电话,还给人送纸条。那人四十来岁,瘦高个,不爱说话,走路没声音,吃饭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张澜的爸观察了他好几天,发现他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门,去街角的公用电话亭,打一通电话,时间不长,五六分钟,然后回来。每隔两三天,他会往门卫的信箱里塞一张纸条,不知写给谁。张澜的爸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基金会里人多,什么人都有,也许人家家里有病人,每天要打电话问情况,也许人家有笔友,喜欢写信。可是那个人的眼神不对。张澜的爸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一眼就看出,那个人的眼神里藏着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忧郁,是——恐惧。他像一只惊弓之鸟,随时都在防备着什么。

张澜的爸没有声张,只是每天多留意了他几眼。他看着他出门,看着他打电话,看着他回来,看着他往信箱里塞纸条。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他只是个编竹筐、打家具的老头,这些事,不该他管。可他忍不住。他看到那个人的手在抖,每次打完电话回来,手都在抖。他看到他往信箱里塞纸条的时候,眼睛会四处张望,像是在怕被人看到。张澜的爸蹲在院子里,抽着烟,眯着眼看着那个人的背影。风把烟吹散了,他掐灭烟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回了手艺室。他拿起竹条,继续编篮子,编得很慢,心里一直在想那个人的眼神。不像是坏人,但又不像正常人。他决定再看看,看清楚了再说。

早上,天刚蒙蒙亮,张澜的爸就起来了。他习惯早起,先到院子里打两套拳,活动活动筋骨,再去食堂喝碗粥。可这天早上,他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那个瘦高个的男人从宿舍楼里溜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低着头,快步往大门口走。张澜的爸脚步一顿,闪身躲到老槐树后面,眼睛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等他走出大门,才悄悄跟了上去。他一路跟着,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墙头长着枯草,风一吹,沙沙响。那个男人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左右看了看,把纸条从门缝里塞进去,转身快步走了。

张澜的爸躲在巷口的电线杆后面,等那个男人走远了,才慢慢走到那扇木门前。门很旧,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他正犹豫要不要敲门,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走出来,低着头,手里拿着那张纸条。工装的胸口口袋上别着一个标牌,上面写着“北市第二设计院”。张澜的爸不认识那几个字,但他认得那身工装——沈易鑫也穿这样的衣服,沈瑜也穿。那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冷的,像冬天的风。张澜的爸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只是冲他笑了笑,指了指路,问:“同志,打听一下,去供销社怎么走?”那男人没说话,抬手往东指了指,转身走了。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脚步很轻,像是在踮着脚尖走。张澜的爸注意到,他抬手的时候,衣领微微敞开,脖子上露出一小块刺青——一朵菊花,金色的花瓣,很小,但很清晰。他愣了一下,还没看清楚,那男人已经走远了。

张澜的爸站在巷子里,手里还攥着那根没点的烟,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菊花刺青,他没见过,但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他想了想,想不起来,便把烟别回耳朵上,转身往回走。走到基金会门口,他没有进去,蹲在台阶上,抽了根烟,眯着眼看着天上的云。烟烧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手艺室。他坐在小板凳上,拿起竹条,开始编篮子。编了几根,又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往那个方向看了看,又回来坐下。他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神,冷冷的,像冬天的风;想起他脖子上那朵金色的菊花,很小,但刺得很精细。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安。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碗,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瘦高个的男人。那个男人低着头,吃饭很快,三两下就扒完了一碗,然后起身走了。张澜的爸看他走出食堂,也放下碗,跟了出去。他看到那个男人又去了门卫的信箱,往里面塞了一张纸条,然后匆匆回了宿舍。张澜的爸走到信箱前,看了看,锁着的,打不开。他在信箱旁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门卫室找老吴头。老吴头六十多岁,在基金会开大门看了好几年,话多,爱抽烟,跟谁都聊得来。张澜的爸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蹲在门口,抽了几口,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老吴,那个瘦高个,天天往外跑,干什么的?”老吴头吸了口烟,眯着眼,想了想:“你说老孙?他啊,不知道,不爱说话,来好几个月了,我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反正每天下午都出去,也不知道去哪儿。我问他,他不说,我也不好再问。”张澜的爸点点头,没有再问。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张澜的妈被他吵醒了,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不睡觉,烙饼呢?”张澜的爸没有回答,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他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光,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眼神,和那朵金色的菊花。菊花。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来。张澜的妈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张澜的爸没有理她,穿上衣服,下了床,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澜的妈一眼:“没事。睡吧。”他打开门,走了出去。张澜的妈愣在床上,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慌慌的。这老头子,今天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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