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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8章 人心如玉石,不琢不成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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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此次前来,有两件事。第一,送给你们一件东西;第二,告诉你们一件事。送的东西是玉族的信物——‘通心玉’。这东西没有攻击力,也没有防御力,它只有一个用途——让佩戴者之间心意相通。”他从怀里取出三块拇指大的玉石,放在桌上,“你们要去鬼哭巷,那地方最大的危险不是玉兽,也不是黑石盟,而是人心。活体玉脉会干扰人的神智,让你们看到幻觉,听到幻音,分不清真假。而最致命的幻觉,是让你们彼此猜疑。”

楼望和、沈清鸢和秦九真互看一眼。

“三块通心玉,你们每人佩戴一块,便能不受幻觉侵扰。”白眉老者捻须一笑,指指自己,“至于老朽要告诉你们的事——”他脸上沟壑骤然一深,“黑石盟已经在鬼哭巷布下天罗地网,夜沧澜本人三天前进了鬼哭巷,至今没有出来。”

楼望和眼神一凛:“夜沧澜亲自进去了?”

“鬼哭巷深处有玉族遗留的上古玉髓母矿,冰飘花只是表面的衍生矿石。真正的玉髓母矿蕴含的能量极其庞大,夜沧澜想借玉髓母矿的能量,催熟他的邪玉傀儡。你们去鬼哭巷是温养玉瞳,他是去拿整条矿脉的命。老朽时日无多,已无法随你们同去。玉族凋零至今,所剩无几,但哪怕只多护住一寸矿脉,也算对得起先祖。这三块通心玉,是老朽身上最后的玉族之物了。”

那抱琴的青年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白子期,白眉长老最的弟子。愿随楼兄一同前往鬼哭巷。”

“三师兄——”挂铜铃的女子急了,拽住他的袖子。白子期按了按她的手背,转头对楼望和:“我自幼在矿道里摸爬滚打,鬼哭巷的地形我比九真兄更熟。况且有通心玉在手,我负责向导,你们专心破境,彼此有个照应,也多一分把握。阿遥她——”

“我也去!”那叫阿遥的女子一跺脚,瞪了白子期一眼,“有危险就想甩开我,你也真是够了。”

白眉老者仰头哈哈大笑,笑完摆摆手转身面向众人。该的都已完,剩下的路要由年轻人自己走了。他拄着一根玉杖,在夜色里走得极慢极稳,每走一步,杖头就轻轻点一下地,那节奏和玉脉搏动的频率完全一致。

他不是在走路。他在听矿脉的心跳。

白子期目送师父的背影,低声对楼望和:“师父修行七十年,一直在等有人能继承玉族的道统。他选中了你们。”楼的喉咙动了一下,没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四人分队出发。楼望和、沈清鸢、秦九真,加上新加入的白子期和阿遥。五人每人怀里揣着一块通心玉,温温热。

秦九真头前开路,阿遥断后,白子期居中指路。出谷不久便进入密林,五个人压低身子在林间穿行。鹰嘴崖的哨卡是第一道关口。沈清鸢轻声了句“我去看看”,几个起已隐入崖阴影。不消片刻她从高处掠回,压低声音:“明哨一个,暗哨两个,左边岩缝里有块探出来的巨石,是死角。我们从那里翻过去。”

秦九真咧嘴一笑:“沈姐你眼睛比鹰还尖。”

阿遥冷冷瞥了他一眼:“那是你没见过玉族巡山术。”

“是是是,阿遥姑娘的是。”秦九真立刻服软。白子期在旁轻笑摇头,显然对师弟这个憨直的性子早就习惯了。

一行人摸到鹰嘴崖下,借着半人高的灌木作掩护,依次从探头岩侧翻过崖口。暗哨倚在岩上一动不动,居然睡着了。阿遥把荷包里的迷香粉收了回去,哼了一声:“走。”

过鹰嘴崖,下陡坡,便是黑龙潭。潭面一望无际,水色深黑,映出对岸峭上几点晃动的火把。秦九真蹲在潭边皱着眉,楼望和忽然按住他肩膀。

“水底下有人。”

秦九真屏住呼吸。潭水太黑,岸上根本看不到水下。但楼望和的透玉瞳虽然没完全恢复,对气的感知却比从前更敏锐。他指向潭心偏左的位置:“那里,两个。右岸还有三个,潜在芦苇荡里。”

沈清鸢略一思忖:“子期,这附近有没有暗道?”

白子期回想一下,点头:“有。旧矿道的排水渠,从鹰嘴崖东侧山体穿过,直达潭心暗河。但那条洞里住着……”他神色微变,“玉蛟。”

“玉蛟是什么?”阿遥第一个叫起来。

“半玉半兽,形似巨蟒,吃玉髓为生。那条排水渠里的石全是玉化岩,所以它盘踞了至少三十年。”白子期顿了顿,“我们硬闯当然可以,但动静一大,黑石盟的暗哨就会摸过来,到时候背腹受敌。”

楼望和摸了摸怀里的通心玉,忽然问众人:“你们动手,需要我在场看着吗?”阿遥刚要“你眼睛还得养——”,就被沈清鸢一抬手截住了。沈清鸢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你别动手。这次,你指点,我们来。”

楼望和闭眼催动还不稳定的瞳力,数息后睁开,双眸隐约流转淡金。“排水渠入口被乱石封住了,子期你带路。阿遥放信号——用玉族的鸣玉,不需要多大动静,把玉蛟引出洞口就行。九真你力气大,搬开堵门石。清鸢断后,潭里的暗哨一旦察觉立刻压制。”

所有人应声而动。

漆黑的排水渠里,水流没膝,寒气刺骨。阿遥取下腰间铜铃,手指轻弹——铜铃发出的不是铃声,而是一阵极低的嗡鸣,像玉石在山体深处共鸣。洞内深处忽然传来水声哗然大响,一条三丈长的玉白色巨影从暗河直窜而出。

玉蛟全身覆盖玉鳞,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冷光,一双碧绿的竖瞳死死盯住阿遥。

“它过来了!”

秦九真和阿遥在洞口一左一右,阿遥以玉铃引导,秦九真则攥紧拳头。玉蛟扑到洞口,秦九真沉腰发力,双拳齐出砸在玉蛟颚骨上,劲力暴起,竟将玉蛟砸得偏了方向。阿遥趁势摇铃,铃声牵引玉蛟朝对岸浅滩窜去。

“清鸢姐交给你了!”阿遥清叱一声,将玉铃抛给沈清鸢。沈清鸢凌空接铃,身随蛟动,几个起已借苇丛逼近潭心暗哨所在。她将玉蛟引入芦苇荡,只听水面上几声惊呼和手忙脚乱的水声,火光一阵乱晃。

这边,秦九真双臂青筋暴起,把堵住排水渠入口的巨石缓缓掀开一个豁口。白子期率先猫腰钻进去,阿遥第二个,楼望和跟进。秦九真最后一个进来,咬牙将巨石重新推合。

渠内伸手不见五指。白子期点亮火折子,四人涉水前行。头顶不时有震动的声响,那是外面玉蛟搅动潭水带起的暗流冲击岩层。

“阿遥,你这个师姐当得也太狠了,拿自己人当诱饵。”秦九真边走边嘀咕。

“你以为我愿意?那蛟是我从养到大的,真伤了它我比谁都心疼。”阿遥瞪他一眼,眼圈红红的,又补了一句,“不过蛟皮糙肉厚,挨你两拳不碍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隐透进来一线天光。五人从排水渠钻出,发现自己已经站到黑龙潭对岸的山坳里。远处潭面上,玉蛟正缓缓沉入深水,暗哨的火把七零八。沈清鸢奔过来与大家汇合,看一眼楼望和,压低声音:“暗桩清了,但黑石盟天亮前一定会发现我们过了黑龙潭。”

“那就别等天亮。”楼望和望向前方起伏的群山轮廓,“今晚直插鬼哭巷。”

深山无言,只有风声呜咽,像有人在山谷里吹埙。

抵达鬼哭巷入口已过子时。残月如钩,照着一片断残垣——玉神庙的废墟像巨兽骨骸静卧山腹,夜风穿过半塌的廊柱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鬼哭之名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秦九真一巴掌拍死叮在脖子上的蚊子:“这地方邪门。风灌进来的节奏不对,像是有人在呼吸。”“秦兄得对——玉脉是活的,矿道也会跟着它一起变化,我们之前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是被活活困死在里面的。”白子期走近废墟中央一块斜埋在地里的石碑,拂去苔藓,碑上秘纹微微泛光。

沈清鸢心中微动,将弥勒玉佛贴近石碑。秘纹陡然亮了几分,流转蜿蜒如活过来的藤蔓,最终全部汇聚向石碑正中的凹槽。凹槽是龙纹形状,里面残留着几滴干涸的液体——那是冰飘花玉髓的残液。

楼望和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残液,指尖像被火炭烙了一下,透玉瞳深处涌起一阵强烈的饥渴感。隔着白布,他的眼眶在微微发烫。

“石碑还在,明矿道没有被完全封死。”沈清鸢望着碑面,“但开启矿道需要消耗大量的玉髓,我们带的够吗?”

白子期上前一步:“用玉族血脉为引,可以降低消耗。”

沈清鸢一愣:“可我们这里没有——”

白子期轻轻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玉髓残液上。他看向沈清鸢,轻声:“沈家也是玉族的一支。沈姑娘,你掌心的秘纹,和我师父手臂上的一模一样。”沈清鸢怔住,低头看向掌心那几道浅浅的纹路——原来自己一直以为属于仙姑玉镯的能量,从来不是赠予。是血脉在沉睡。

她没有犹豫,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石碑凹槽里。血与玉髓混合的瞬间,石碑发出低沉的嗡鸣。她双掌贴在碑面上,缓缓注入玉佛之力。碑身的秘纹接连亮起,脚下的地面一阵颤抖,废墟中央的地砖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幽深的矿道张开了黑暗的巨口。

秦九真拿起火把第一个走了进去。

五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矿道越来越宽阔,两侧洞上布满了玉化岩石,淡绿色的荧光把通道照得幽幽暗暗。不需要火把了,空气里有玉髓特有的清香,提神醒脑。

突然阿遥停住脚步。“前面有岔路。”

一共六条,一字排开,每条岔路顶端都刻着古朴的秘纹。楼望和摘下蒙眼白布。瞳孔里闪烁着微弱的金芒,虽然还不稳定,但他已经能“看见”岔路深处弥漫的不同气韵——有的浑浊,有的清明,有的混沌如漩涡。

他正要开口——通心玉突然发烫。一个声音直接传进脑海,是白子期的声音:“楼兄,我用通心玉跟你对话。有一件事,我必须现在告诉你。”楼望和面上不动声色,在心里应了句:“你。”

“夜沧澜不止是进去找玉髓母矿。”白子期的意念带着从未有过的紧迫感,“他手里有伪透玉镜的炼制图谱。伪透玉镜可以强行提取玉髓母矿的能量,但如果他找不到母矿,他会启动备用方案——在鬼哭巷深处引爆邪玉,引发出整条活体玉脉的能量暴走,把鬼哭巷连同它所承载的上古玉族传承一口气炸掉。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占有。是毁灭。”

楼望和眼底金光猛然一震。“能炸掉整条矿脉,这得是多大的能量——”

“师父过,如果让他成功,整个滇西的玉石矿脉都会连锁崩塌。到时候死的不是一两条矿,是几百年的玉石根基。”白子期顿了一下,“我为什么信你?很简单,你眼睛瞎了七天了,我从来没从通心玉里听到哪怕一丝想要放弃的念头。没有一个字是假的。这种心性,不赌一下还等什么?”

楼望和闭眼。再睁开时,他对着所有人大声:“左边第二条。”

秦九真回头问:“不用探路了?”

“没时间了。”楼望和率先朝那条路迈进去,“原因路上解释。现在,全部加速。”

五人身影没入岔道,矿道里荧光闪烁摇曳。片刻之后,原本静如死水的其余五条岔道里同时响起脚步回声——有邪玉的气息从黑暗中渗过来。夜沧澜的追兵,也进了鬼哭巷。

而在矿道最深处,一片深不见底的玉髓矿母前,夜沧澜盘膝而坐,双掌低垂,掌心里伪透玉镜正把一缕又一缕纯净的玉髓之气强行抽入镜面。镜面中央已积蓄了一团黑得发亮的能量,像一颗反刍着怨恨的心脏。他听见远处矿道里隐约传来的脚步,缓缓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来得正好——”声若蛇信,“正好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玉石俱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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