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归来(2/2)
晏观音便独自下了马车,理了理微乱的裙裾,挺直了脊背,往中军大帐走去,周围的兵卒自然也是认得她,不敢阻拦。
只是,她还未到帐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软靡靡的丝竹之声,夹杂着女子清亮的笑语,顺着风飘了出来,与这肃杀的军营格格不入。
晏观音的脚步顿了顿,心内似被寒针扎了一下,却只是把那股子酸辛强压了下去,面上分毫不露,抬手掀了帘子,走了进去。
大帐之内,因是已然到了六月底,这会儿子也换了细竹丝编的帘子挡着日头,此大帐内的四角,还悬着四个大铜盘,盛着冬日里窖藏的新凿冰块,其中便有凉沁沁的寒气散开来,把帐外暮春的燥意都隔了个干净。
梨花木刻花纹的案上,还设着汝窑美人觚,斜插着几枝开残的鲜艳的花朵,不过实在残花零乱,晏观音没能认出来是何种花朵。
旁边玛瑙盘盛着水果,早知道此处可不好见这等水果,在翡翠碟里码得齐齐整整的,都是四月里才有的时新吃食。
中央几个仆子,各有抱着弦子笙箫,正悠悠扬扬吹打着曲子,这靡靡之音绕着帐梁打了个转,好像随着耳朵就能入了人体内,随即便可软得化了人的骨头。
正中一张楠木围榻,上头铺着毡子,殷病殇慵懒地歪在那凉席上。
他松松穿着白净月色的袍子,眯着眼睛似乎是昏昏欲睡。
其左边一个穿水红绫子比甲和白绫挑线裙子的女子,尚且没有看清楚容貌,此刻正跪在脚踏上,低眉顺眼用银剔刀挑着果子往他手边的玛瑙碟里放。
其右边一个穿着红绫裙子的,手里捏着镂空的沙锤,一下下轻轻给他捶着腿,动作柔缓。
殷病殇鼻间哼了两声儿,他的怀里还搂着个粉妆玉琢的美人,晏观音看着眼生,看来这两个月,这大帐内也是热闹。
估计是新纳的妾室,此女子穿着藕荷色软纱衫,搂着殷病殇脖子,宽大的纱袖滑落到了肘间,露着一截雪似的小胳膊。
此刻手里正举着个羊脂玉杯,杯里镇着冰的桂花酿,她喜笑颜颜,凑着杯沿抿了一口,才娇滴滴地喂到殷病殇嘴边,眼波流转间,全是化不开的媚意。
地上摆着的青炉子里不知道烧着什么香,闻着头晕,这满帐里混着冷气儿和不知名的熏香味,和刺鼻的酒气,全不似沙场征战的中军帐,倒像那高门大户里,专门儿用来藏娇的暖香坞一般。
半晌,榻上的人才似乎见她进来,他一抬手,帐内丝竹声瞬间停了,满屋子的人齐齐看向她。
殷病殇只是抬了抬下巴,搂着怀里的美人,没有起身,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哦,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