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沅水定盟约(2/2)
“麻翁!”他头也不回地厉喝,声音里竟带了丝颤,“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什么!”
麻六翁跪在一旁,哽咽道:“陛下恕罪……娘娘这身子,早年小产亏损根基,后又中了寒湿疫病,这些年全靠虎狼药吊着一口气。老臣半月前把脉便已知晓,这病入膏肓,已是……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这话一出,满殿死寂。李桇领只觉耳边嗡的一声,那股一直强压的恐慌瞬间决堤。他猛地将云依依揽进怀里,下颌抵着她冰凉的发顶,指节攥得她衣料发皱,却又不敢太用力,生怕碰碎了她。
云依依反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冰凉的指尖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陛下,是臣妾不让他们说的。”
他贴着她耳廓,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朕是天子,难道是摆设么?”
云依依在剧痛的间隙里勉强弯了弯唇角,想回一句“不是”,却连气都接不上,只余下破碎的喘息。
李桇领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指腹一下下摩挲着她腕上因为疼痛被掐出的月牙形血痕。殿外风雪愈急,拍打着窗棂,而殿内,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那股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惊的药苦味。
不知过了多久,云依依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沉入昏睡。李桇领却一夜未眠,他就这么坐着,任由她的冷汗濡湿了自己的前襟。直到东方既白,晨曦透过窗纱照进来,落在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上。
他低头,在那泪痕上轻轻吻了一下。
“兆儿要有娘,”他对着沉睡的人轻声承诺,“我也离不开你。往后每日,朕都好好陪你。”
腊月初八,沅水之畔朔风凛冽。陈泓垂眸接过那只青铜印匣,匣底衬着的锦缎已被寒气浸得微凉。
南吴鸿胪寺卿立在卵石滩上,捧着羊皮卷的手冻得通红,高声诵读岁贡条款:“岁贡银钱二十万两……丝绢五十万匹……”
一旁的南吴使臣裴远之见状,连忙将通商章程铺展在案,指尖点向朱砂御笔批注的那行字——“溯沅水直抵建安”,赔笑道:“丞相放心,这商道我主必不食言。”
陈泓视线扫过那行朱批,并未去看那印钮,只将铜印收入袖中,冷声道:“三州交割,需以秋粮入库为凭。”
腊月廿三,两国君主隔江祭天。当最后一场岁末雪落下时,大夏铁骑的马蹄声终于消失在沅水北岸。陈泓站在城楼上,望着雪幕中若隐若现的旌旗,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件带着体温的狐裘覆上肩头——是乞也为他披上的。
“我欠你的那顿酒,今日便还了你。”乞也指着狄赖手中捧的佳酿,眼中漾着讨好。
“喝便喝。”陈泓裹紧狐裘笑道,“只醉了不许胡来。”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高声念诵新改的城谣:“金戈断,铁马歇,春风不度商棠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