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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断弦惊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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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钦陵此人,陛下不可小觑。”裴行俭沉声道,“他选在四月用兵,正是看准陇右春荒,粮草转运艰难。且大非川一战后,吐蕃已探明我鄯、廓二州虚实。此番佯攻鄯州,主力暗度扁都口,若凉州有失,则河西断为两截,安西危矣。”

武后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裴卿,依你之见,凉州能守多久?”

“凉州刺史张虔勖老成持重,城中粮械可支半年。然吐蕃骑兵来去如风,若不论州城,专事截掠粮道、焚毁屯田,则凉州孤悬,不战自困。”裴行俭顿了顿,“为今之计,当速发三路兵:一,令朔方节度使王晙率精骑两万,出会宁,直趋凉州为援;二,遣使急赴安西,命都护杜怀宝谨守四镇,并抽调龟兹、于阗兵马东进,以为声援;三……”

他略一迟疑,皇帝已接道:“三,你要亲自去。”

不是疑问,是陈述。暖阁里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帝后二人脸上光影摇曳。武后看向裴行俭,目光复杂,那里面有倚重,有担忧,或许还有些更深的东西,像深潭底下的暗流,看不分明。

“守约,你今年五十有六了。”皇帝轻轻叹息,“永隆元年吐谷浑之役落下的腿疾,每到阴雨天就发作,朕是知道的。”

裴行俭撩袍跪下:“陛下,臣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陇右的风。论钦陵此番倾国而来,所图非小。若不能一举摧其锋芒,则吐蕃气焰更炽,河西陇右,将无宁日。臣蒙先帝、陛下两朝厚恩,敢惜残躯?”

武后忽然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透出蟹壳青,雨彻底停了,云缝里漏下几缕惨淡的晨光,照在她侧脸上,挺直的鼻梁投下淡淡的影子。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皇帝忍不住轻咳一声,才缓缓转身:

“裴卿,你要多少兵马?”

“河西、陇右现有府兵八万,然分守各州,可战之兵不过五万。请陛下许臣节制朔方、河东兵马,再发神都洛阳武库精甲三万,弓弩各五千张。另,”裴行俭抬起头,目光灼灼,“请陛下准臣便宜行事,凡陇右道文武官员,四品以下,可先斩后奏。”

最后八字,他说得很慢,字字千钧。暖阁里空气仿佛凝固了。高延福头垂得更低,屏息静气。皇帝与武后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

“准。”皇帝只吐出一个字,却像用尽全身力气。他接过武后递来的药碗,将褐色的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他眉头都没动一下,“但守约,朕要你答应一件事。”

“陛下请讲。”

“活着回来。”皇帝盯着他,眼圈竟有些发红,“给朕,也给这大唐江山,活着回来。贞观年间栽下的那批老臣,还在世的,不剩几个了。”

裴行俭喉头一哽,伏地重重叩首,额头触在冰凉的金砖上:“臣,领旨。”

退出暖阁时,天已蒙蒙亮。一夜风雨洗过的宫城,殿宇飞檐格外清晰,像一幅刚刚完成的工笔界画。裴行俭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外走,靴子踏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声音在空旷的晨雾里传得很远。经过凌烟阁时,他停下脚步,仰头望了望那二十四功臣的画像——秦琼、尉迟恭、李靖、李积……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渐亮的天光里沉默地俯瞰着他。

“诸位老哥哥,”他低声自语,像在说给风听,“再保佑大唐一回。”

晨风拂过,凌烟阁檐角的铜铃叮当一响,清脆悠长,像一声遥远的应答。

裴忠牵着马车等在承天门外。见裴行俭出来,连忙打起车帘,却见他摆摆手:“走走吧,透透气。”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在苏醒的长安街头。早市刚开,热气腾腾的胡饼炉子飘出焦香,卖浆水的老人敲着木梆,深巷里传来妇人唤儿起床的绵长嗓音。这是大唐的心脏,繁华、安稳,带着烟火人间的暖意。而三千里外,陇右的风雪里,正有人浴血拼杀,用性命扞卫着这份寻常的清晨。

裴行俭在一家刚开门的铁匠铺前驻足。炉火已燃起,学徒拉着风箱,呼啦呼啦,火苗蹿得老高。老师傅用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料放在砧上,抡起锤子——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赤红的铁块在重击下变形、延伸,渐渐有了刀的雏形。

裴行俭静静看着,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安西都护府,一个冬夜,老都护苏定方曾指着炉火对他说:“为将者,便如这炉中铁。百炼成钢,是为锋利;但若锤炼太过,则脆而易折。这其中的分寸,便是为将者的火候。”

如今,锤炼又至。

他转身,对裴忠道:“回府。一个时辰后,召集兵部、户部、工部主事,再到十六卫大将军府,传我将令:所有五品以上武官,未时正,玄武门外校场集结。”

“是!”裴忠挺直脊背,眼眶发热。他熟悉这个眼神——郎君眼里那簇火又燃起来了,像三十年前,他第一次随他出塞,在漫天风沙里看见的那双眼睛一样,亮得灼人。

晨光终于冲破云层,一道金辉斜斜照在朱雀大街上,将裴行俭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仿佛要与这座百年帝都,与这万里江山,融在一处。

远处,皇城方向,晨钟响了。

一声,一声,浑厚悠远,穿透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的街巷,惊起栖在槐树梢的群鸦,扑棱棱飞向高天。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一场注定写入史册的风暴,正在钟声里,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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