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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墨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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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眼神微微变了,语气缓和了些:“公子这料子金贵,我们这儿…怕染坏了。”

“不妨事。”林砚笑得恳切,“实不相瞒,这料子是要送人的。对方眼光高,寻常颜色看不上。听说您这儿有独门的‘青金石蓝’的秘法,染出的蓝色沉静中带着金彩,别处没有,所以才冒昧前来。价钱好商量。”

“青金石蓝”是林砚从一本杂记上看来的说法。传闻前朝宫廷有种秘不外传的染蓝技法,用青金石研粉配合特殊工艺,能染出星空般深邃而带细碎金光的蓝色,价比黄金。这技法早已失传,他此刻提起,半是试探。

果然,男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沉默片刻,侧身让开门:“进来说话吧。”

院子里和寻常染坊并无太大不同。几个大染缸,晾晒架,堆着布匹的库房。但林砚一走进来,就察觉到几道视线从不同角落投来——库房窗后,井台边,甚至头顶的阁楼窗缝里。虽然隐蔽,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像细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男人——看样子是这里的管事——将林砚引到堂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靠墙的博古架上空空如也,只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陶罐。

“公子稍坐,我去请东家来看看料子。”管事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林砚独自坐在屋里,看似平静,全身的感官却已调动到极致。他听到堂屋后隐约传来的低语声,很模糊,但能听出不止一人。空气中的硫磺味在这里更明显了些,还混杂着一股…铁锈味?不,是硝石。那股冷冽的、带着金属感的硝石气味,他曾在书院后山见人采过硝土制冰时闻到过。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青砖铺地,缝隙里填着灰浆,看似平整。但在靠近西墙的地面上,有几块砖的缝隙颜色明显比周围深些,像是经常被踩踏摩擦所致。而西墙那里,除了一副早已褪色的“松鹤延年”图,什么都没有。

太干净了。这间堂屋干净得不像一个染坊待客的地方。没有色样,没有染好的布匹样品,甚至连一点染料渍都没有。

脚步声再次响起。进来的不止管事一人,还有一个穿着褐色绸衫、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这人生得富态,面团团的脸,看着一团和气,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进门先不着痕迹地将林砚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这位就是东家,姓周。”管事介绍。

“周东家。”林砚起身拱手,“在下姓林,冒昧打扰。”

“林公子客气了。”周东家笑容可掬,目光落在桌上的软烟罗上,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好料子。这等成色的软烟罗,如今市面上可不多见了。公子真要染?”

“是。”林砚点头,“想染成蓝色,但要特别的蓝。听闻贵坊有秘法,所以…”

周东家上前,伸手摸了摸料子,又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织法和纹理,半晌才道:“不瞒公子,青金石蓝的技法,小店确实不会。那等宫廷秘法,岂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户能知道的?不过…”他话锋一转,“小店倒有一种海外传来的‘深海靛’,用的是南洋的靛草,配合特殊配方,染出的蓝色比寻常靛蓝深沉许多,近看有暗纹,远看如深海波澜。不知公子可有意?”

林砚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随即又转为感兴趣:“深海靛?这名字倒是别致。不知可否看看样布?”

周东家笑道:“公子来得不巧,上一批染的都已出了货。新一批还在缸里,要等三天才能出缸。公子若不急,三日后可来看样。若满意,再定不迟。”

“也好。”林砚沉吟道,“那三日后,在下再来叨扰。”

“好说,好说。”周东家亲自将林砚送到门口,状似随意地问,“看公子气度,像是读书人?不知在哪座学府进学?”

“在下不才,在城南的青云书院附读,准备明年秋闱。”林砚答得坦然。青云书院确实在城南,离墨池街不算太远,里面多是像他这样家境寻常、靠苦读谋出路的学子,身份上不会惹人怀疑。

“原来是位秀才公,失敬了。”周东家笑容更盛,“那三日后,静候公子光临。”

走出墨池街,拐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林砚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在不知不觉中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那个周东家,绝不是普通的染坊老板。

他手上没有常年浸染留下的颜色,虎口和指关节处却有厚茧——那是长期练刀或者握某种棍状物才会留下的痕迹。堂屋地面那几块颜色略深的砖,位置正在那幅“松鹤延年”图的正前方。而那幅画,他出门前最后一眼瞥见,画轴的木杆顶部,有一小块新鲜的磨损痕迹,像是经常被取放。

最重要的是那股硝石味。染坊用不到硝石。除非…

林砚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巷子中间。

除非那染坊底下,藏着别的东西。比如,一个火药作坊。

老乞丐的账簿,西城守备营百户衣角的硫磺味,神秘易主的染坊,深藏不露的东家,地下可能存在的火药…这些碎片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户部的小吏,京城地下私造的火药,守备营的军官…

这不是简单的贪墨,也不是寻常的杀人灭口。

这是一张网。一张可能牵连到朝堂、军队,甚至更高处的、巨大的网。

而他现在,就站在这张网的边缘,手里捏着一根刚刚发现的线头。牵一发,或许真能动全身,但更可能的是,在他拉动线头的瞬间,自己就会被这张网吞噬得尸骨无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巷子尽头亮起几点灯火,是寻常人家开始准备晚饭的时候。炊烟味飘过来,混合着巷子角落里垃圾的酸腐气,有种怪异的人间真实感。

林砚握紧了袖中的手。掌心冰凉,指尖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烫。

他知道自己该立刻转身,离开京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南方那个小城,继续做他的教书先生,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但他同样知道,从他捡起那本染血的账簿开始,从他踏进墨池街那扇黑漆木门开始,有些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风穿过巷子,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扑打在脸上,微微的疼。

林砚抬起头,望向墨池街的方向。夜色如砚中浓墨,正一点点吞噬掉最后的天光。而在那片深沉的黑暗里,有一点灯火,在周记染坊的方向,幽幽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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