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借名(2/2)
太慢了。
林宇牙关一紧,舌尖猛地一咬。
血腥气瞬间炸开。
他一口血雾喷在木牌上,掌心同时往木牌边角狠狠一划。皮肉裂开的热和冷一块扑上来,血顺着木边往下淌,滴在黑石上,啪地一声。
借血。
借痛。
借灯气。
三股东西一并拽上来,木牌前头终于被剥出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壳。
先是肩。
再是头。
最后拖出个模模糊糊的人形轮廓。
没有五官,没有衣褶,就像一层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皮薄壳。可那东西一出来,整条黑道都轻轻震了一下。因为它挂着“林宇”被这条路认下的外名,挂着他的假灯气,挂着这一段暗轨刚刚咬过他的所有记号。
守灯嗅影果然动了。
那双白眼几乎是扑上去的。
灰影从墙上整个脱下来,像一张被风掀起的烂帘子,瞬间罩住那层外名壳。它咬的动作也很怪,不是撕扯,更像在往里吸。那层壳刚一被咬住,表面就浮出一粒发白的小芯,米粒大,却亮得扎眼。
记名芯。
这东西才是它真正要叼走的。
林宇等的就是这一口。
他反手把木牌往怀里一收,龙神诀陡然翻过来,朝那粒记名芯一口反吞。
不是吞灰影外壳。
是顺着嗅影咬住外名壳的那一瞬,把它露出来的芯直接夺过来。
那双白眼猛地裂开。
先是一道细纹。
接着两边一起炸成碎白片,贴着半空乱颤。灰影本体像被人从中间抽了脊骨,整个往下塌。墙上的灰丝也跟着成片脱落,簌簌往下掉。
嗅影还想往墙上爬回去。
林宇哪还会给它这个口子。
他胸口一阵翻涌,硬是把那粒记名芯卷进体内,顺着刚才吞灯祟核留下的旧路一压到底。嗅影发出一声尖细得发裂的嘶鸣,整团灰影从墙上摔下来,落地时已经轻得像一把灰,啪地散开,只剩一滩抽空的影渣。
黑道终于不再收窄。
两侧石壁停住了。
那些往中间勒的墙皮一点点松回去,缝里的灰丝大片掉落,像谁把这段路吊着的一口气给剪断了。
林宇站在原地,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淌,胸口一呼一吸都发钝。刚才那一下不是往外吞,是硬从自己身上剥壳,伤得比前两次都实。尤其“名”被切下那一层之后,人站着都有点发空,像衣服穿在身上,里头却少了一层里衬。
白厄盯着地上那滩影渣看了看,低声骂了句:「真给你吃穿了。」
林父这时才回头,像是要说什么,可话刚到嘴边,声音却卡了一下。
「林——」
后半截没出来。
他眉头一下拧住,像忽然忘了这个名字该怎么接。不是失忆,就是舌头碰到那个称呼时,路上的记录先空了一瞬,连带着人也跟着顿了顿。
林宇自己也察觉到了。
别人叫他名字,他耳朵里像隔了一层薄膜,得慢半拍才能对上。这不是忘,是“林宇”这两个字在这条旧路上刚被削掉一层外壳,记录一时搭不稳。
木牌还在发热。
他低头一看,第三段已经彻底显全。
折北,立灯,借名。
而“借名”二字下方,又裂出一条极细的暗纹。比前两次都淡,像还没到该亮的时候,却已经把第四步的影子埋在底下了。
第四转还没到底。
母亲当年也不是死在这里。
女声顺着木牌缓缓开口,这回声音低了不少,像把最要命的那部分放在后头才说。
「她过了借名。」
「截断她的,不是在这一步。」
林宇抬起头。
「谁?」
女声没答全名。
只停了一下,像连这个名字本身都碰不得。
「后半段,有人等她。」
旧接应网的人?
还是更早就埋在第四转里的东西?
这句没说死,反倒更像一根钉子,钉进了后头那段还没亮开的黑里。
前方的黑道尽头,就在这时慢慢亮出了一扇门。
门不大,嵌在石壁正中,边沿旧得发灰。最显眼的是门面中央写着一个残缺的旧姓,只剩半枚,像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抹掉了一笔。
林父看着那半枚旧姓,眼神慢慢沉下去。
白厄也收了声。
而林宇站在原地,掌心滴下的血正一滴一滴砸在黑石上,耳边还挂着那句“她过了借名”,胸口那股发空的钝痛却先一步告诉他——
门后那一段,才是母亲当年真正没走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