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完整一心·初变(1/2)
完整黎明后的第一百三十六天。
洛青州回来第二天,后院豆子地的土被人翻过了。不是小满翻的——小满的铲子还在窗台上。不是鸡刨的——篱笆好好的。翻得很乱,坑坑洼洼,几棵豆苗连根拔起,扔在地上,叶子已经蔫了。
小满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棵被拔出来的豆苗,根上还带着土。
“谁干的?”他问。
洛青州蹲下来,看着那些脚印。不是大人的,是孩子的。光脚,脚趾印很清楚,比他小满的脚还小。
“晚上有人进来了。”他说。
秦蒹葭从铺子里出来,看着那片被翻过的地。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话。她转身回铺子,从灶台
“把后门锁上。”她把锁递给他。
洛青州接过锁,走到后门,挂上,锁了。钥匙放在口袋里。他从来没有锁过后门。走了二十年,不锁门。回来也不锁。现在锁了。
完整一心在铺子里,感知着这个早晨。它感知到一件事正在发生变化。不是豆子,不是鸡,是安全。有人进来了,翻了地,拔了苗。不是偷东西,是破坏。为什么?不知道。
上午,张叔来了。他站在后院,看着那片被翻过的地,蹲下来,看了看脚印。
“小孩子的脚。”他说。
“嗯。”
“哪个孩子?”
“不知道。”
张叔站起来,看着篱笆。篱笆有一处被掰开了,两根木条歪向两边,刚好够一个孩子钻进来。他摸了摸木条,断口是新的。
“晚上来,白天不敢。”他说。
洛青州看着那个缺口。他修过篱笆,钉了新木条。现在被人掰开了。他又找了几根木条,钉上,钉得密密的,钻不进来。
“晚上警醒点。”张叔说。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上午。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用钉子完成一种防御。不是防野兽,是防人。为什么?不知道。但他防了。
下午,小满在院子里扫地。他扫到后门旁边,扫出一块石头,不大不小,上面压着一张纸。他捡起来,打开。纸上画着一幅画,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人跪在地上,旁边有一棵树。树画得很粗,树干上写着两个字——“洛家”。
他跑进铺子,把纸给洛青州看。
洛青州看着那幅画。一个人跪着,一棵树,写着“洛家”。他的家。他爹把房子卖了,家没有了。但有人知道他是洛家的人。有人恨他。
“谁画的?”小满问。
“不知道。”
他把纸叠好,放进口袋。他想起昨天回来,路上遇到那个年轻人,他问了名字,说“我记住了”。记住什么?记住他是洛家的人?记住他走了二十年?记住他爹等他等到死?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面对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自己的悔恨,是别人的恨。有人恨他。恨他走了二十年?恨他回来了?恨他爹把房子卖了?不知道。但恨在。
傍晚,秦蒹葭坐在门槛上。洛青州在她旁边坐下。今天他没有坐近一点,也没有坐远一点。他坐在昨天的地方。但他坐得没有以前稳。
“有人恨你。”她说。
“嗯。”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你得罪过谁?”
洛青州想了想。走了二十年,他得罪过很多人吗?没有。他不惹事,不吵架,不欠钱。他只是一直走,不回头。不回头,也会得罪人?得罪那些希望他回头的人。
“也许是我爹。”他说。
秦蒹葭看着他。
“我爹等我二十年,我没回来。他恨我。”
“你爹不会恨你。他留了鞋给你。”
洛青州没有说话。他看着街道尽头。天快黑了,暮色像一碗刚倒出来的粥,慢慢铺满整条街。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不是我爹。是别人。恨我爹的人。”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用一句话打开另一种可能。恨他爹的人。他爹活着的时候,得罪过谁?卖房子得罪了谁?他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晚上,铺子关了门。小满睡着了。洛青州坐在床上,没有躺下。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衣服,没有脱。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打开。一个人跪着,一棵树,写着“洛家”。他看了很久。
完整一心说:“你知道是谁吗?”
洛青州说:“不知道。”
“你怕吗?”
“不怕。但小满怕。秦奶奶怕。”
完整一心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你要查清楚。”
洛青州把纸叠好,放进口袋。查清楚。怎么查?他走了二十年,不认识村子里的人。他爹不在了,房子卖了,没有人会告诉他。
秦蒹葭在灶台前,擦最后一只碗。她拿起那只粗陶碗,碗沿的裂纹还在。她摸了摸,然后把碗翻过来,看碗底的“洛”字。字还在,很轻,很慢,一笔一画。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碗放回去。最里面,裂纹朝外。
完整一心说:“有人恨他。”
秦蒹葭说:“嗯。”
“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但会知道的。”
“怎么知道?”
秦蒹葭看着那只碗。裂纹朝外,像一条干涸的河。但她知道,河不会干。水会来,人会来,话也会来。
“他会查清楚的。”她说。
太阳从东方升起。完整黎明后的第一百三十六天,开始。
秦蒹葭推开铺子的门。台阶上放着一只碗,碗里有水,水面上漂着一片叶子,叶子上写着一个字——“走”。
她看了很久,没有动。洛青州走出来,也看见了。他蹲下来,把碗端起来,水洒了,叶子落在地上。他捡起叶子,看着那个字。“走”。让他走。他刚回来,有人让他走。
他把叶子放进口袋,和那张画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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