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请罪（2/2）
“什么？”
赵衡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眸中，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整个人瞬间拍案而起。
那张由上等金丝楠木打造的书案，被他这一掌拍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开裂声。
“你刚才说什么？”
赵衡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小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一头被触怒了逆鳞的猛虎。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怎可如此不顾大局地冒失行事！”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乙的鼻子，厉声喝骂起来。
“我们在这异国他乡，如履薄冰地精心谋划了这么久，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委屈，难道你想让我们的这些心血和努力，全都在你这一句话之间付诸东流吗？”
赵衡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在大殿内嗡嗡回荡。
“你平日里看着也算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今日怎会做出如此糊涂、如此混账的蠢事来！”
面对赵衡如狂风骤雨般的责骂，小乙只是深深地叩首，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叔叔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小乙的错，但还请叔叔暂且按捺住火气，且听小乙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完。”
赵衡怒极反笑，大袖一挥，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好，你倒是说，我今日倒要睁大眼睛看看，你这张嘴里到底能吐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荒唐之言来！”
小乙在心中暗自苦笑，他从小到大，还真从没见过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叔叔发过这么大的火。
看来自己这次擅作主张的举动，确确实实是狠狠地踩到了叔叔的痛处，彻底惹怒了他。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时刻，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却是府中那位足智多谋的娄先生闻讯赶来了。
娄先生一进门，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屋内那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凝重气氛。
“老爷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发这么大的雷霆之怒？”
赵衡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连看都不想再看小乙一眼。
“先生来得正好，你且坐下，好好听听这个不知死活的混小子，都干了些什么欺师灭祖的好事吧。”
娄先生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如泥塑木雕般的小乙，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端倪。
小乙依旧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战战兢兢地将此次回临安面圣时所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娓娓道来。
他从赵国朝堂上的波谲云诡说起，一直说到皇帝陛情急之下，和盘托出了叔叔在北邙的筹谋。
“叔叔，先生，小乙承认，此事确是小乙一时冲动，没有顾全大局，无论叔叔要如何重重地责罚，小乙都绝无半句怨言。”
听完小乙这番掏心掏肺的陈述，赵衡和娄先生两人竟然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一时间，整个宽敞的书房内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小乙仍旧保持着那个卑微的跪姿，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而赵衡则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坐在那儿宛如一尊失去生气的石像。
过了许久，还是娄先生率先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爷，地上凉，殿下这一路奔波也受了不少苦，还是先让殿下起来说话吧。”
赵衡仍旧紧闭着双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不过是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娄先生见状，便知道赵衡心中的怒火已经平息了些许，于是继续温言劝解。
“殿下此次行事，若是单从谋略上来看，确实是有些鲁莽冲动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衡和小乙之间流转了一番。
“不过，咱们若是往深了想，归根结底，殿下这般破釜沉舟的做法，也全都是为了老爷您日后的前程和赵国的江山社稷着想啊。”
娄先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沧桑的睿智。
“既然这天大的秘密已经泄露了出去，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老爷您就算再怎么生气，再怎么责罚殿下，也不可能改变既定的事实了。”
他走到赵衡身边，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地建言献策。
“眼下咱们最紧要的，不是追究谁的过错，而是应该赶紧静下心来，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局，咱们该如何是好啊。”
在娄先生这番鞭辟入里、入情入理的劝说之下，赵衡那颗被愤怒蒙蔽的心，终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积郁的浊气，终于是艰难地开了口。
“罢了，你起来吧。”
小乙如蒙大赦，赶紧伸手揉了揉那已经彻底麻木、仿佛失去知觉的膝盖。
他咬着牙，强忍着酸痛，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却依然不敢直视赵衡的眼睛。
娄先生看着小乙这副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后抛出了一个最为核心的问题。
“殿下，以您在临安宫中与陛下这的接触来看，您觉得，陛下让老爷回国主持大局的这番言辞，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小乙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变得清晰起来，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父皇当时的神态与语气。
“先生，依小乙的仔细观察和大胆判断，我坚信父皇这次让叔叔回去主持大局的旨意，绝对是出自真心的。”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了赵衡和娄先生审视的视线。
“现如今，咱们赵国的那座朝堂之上，早已是党同伐异、乌烟瘴气，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麻。”
小乙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对国家前途命运的深切忧虑。
“在这样内忧外患的危急关头，朝廷确实迫切地需要一个拥有赫赫威名、能够真正镇得住那帮骄纵臣子的核心人物来力挽狂澜。”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那位虽然身处异国、却始终心系故土的叔叔，眼中满是敬仰与期盼。
“小乙觉得，放眼整个赵国，能够担此重任、力扶大厦之将倾的人，除了叔叔您，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