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筹谋反击(2/2)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密林里忽然传来马蹄声。老赵在树洞里屏住气,弩箭对准了打头的骑兵——那人举着面小旗,显然是领队的。小栓他们趴在坑边的草里,攥着手里的酸枣枝,指节都白了。
“来了!”老赵低声说,弩机“咔哒”一声上了弦。
马蹄声越来越近,打头的骑兵刚要穿过窄路,忽然“扑通”一声,连人带马掉进了陷坑!后面的骑兵来不及收缰,接二连三地栽进去,惊马的嘶鸣声、人的惨叫声在林子里炸开。
“放箭!”老赵的吼声混着弩箭的“咻咻”声,带红布条的箭像群红鸟,直扑乱成一团的瓦剌兵。有支箭刚好射中举旗的骑兵,红布条在他胸口飘着,像朵血花。
小栓他们见状,推着早就备好的石头往坡下滚,“轰隆隆”的巨响里,碎石混着酸枣枝砸下来,把窄路堵得严严实实。
东直门方向,李铁匠看见密林起火,大喊一声:“冲!”刀盾手们举着燃火的盾牌,像群火兽扑向瓦剌主营。帐篷被火油点燃,“噼啪”作响,睡梦中的瓦剌兵光着膀子往外跑,被刀盾手们砍得哭爹喊娘。
“萨满!萨满在哪?”有瓦剌兵嘶吼着往高台跑,却见三个少年搭着人梯,弩箭“嗖”地射穿了黑袍萨满的咽喉。老家伙从高台上摔下来,手里的骨杖“啪”地断成两截。
西直门的水闸里,十个弟兄正往外钻。他们手里都攥着短刀,刀刃上还沾着水闸的泥,却亮得吓人。刚钻出闸口,就撞见往密林增援的瓦剌兵,领头的正是伯颜帖木儿!
“杀!”弟兄们大吼着扑上去,短刀专刺马腹。伯颜帖木儿的马被刺中,惊得人立起来,把他甩在地上。
城楼上,沈砚灵看见瓦剌人的阵型彻底乱了,有的往密林冲,有的回救主营,有的围着摔在地上的伯颜帖木儿团团转。她忽然想起哥哥说的“首尾不能相顾”,原来这就是反击的滋味——不是硬拼,是让敌人自己乱起来。
沈砚秋站在垛口边,看着密林里的火光、主营的浓烟、水闸旁的厮杀,忽然从怀里掏出个红糖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妹妹。馒头还带着体温,糖汁在舌尖化开时,他听见老赵在密林里喊:“够本了!撤!”
李铁匠带着刀盾手们往回跑,盾牌上的火还没灭,像拖着串小太阳。老陈他们早把陷坑填了一半,正扛着缴获的粮草往城里运,小栓怀里抱着个瓦剌人的铜壶,壶身上的弯月纹被他摸得发亮。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最后一个弟兄从水闸钻回来,手里拎着伯颜帖木儿的头盔。城楼上爆发出欢呼,连王婶子都跑上来,举着个刚蒸好的红糖馒头往李铁匠嘴里塞:“尝尝!甜不甜?”
沈砚秋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手里的城防图被汗浸湿了边角。他忽然明白,反击不只是杀多少敌人、烧多少帐篷,是让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不是只能缩在城里挨揍,他们能出去,能抢回自己的日子,能让那些欺负人的家伙知道,这城不好惹,这城里的人,更不好惹。
风里的硝烟味淡了些,混着红糖馒头的甜香,像在说:这反击的号角,才刚吹响呢。
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染成暖金,城楼上的欢呼还没歇,沈砚秋忽然指着远处密林边缘:“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个瓦剌兵正拖着伤腿往主营方向挪,怀里还抱着半截烧黑的旗帜。李铁匠眯眼一看,乐了:“是他们的先锋旗!昨天还插在主营最高处,现在成烧火棍了。”
老陈扛着一麻袋缴获的干粮从城下跑上来,麻袋上还沾着草屑和血渍:“沈先生,你看这!瓦剌人的馕里掺了沙子,哪有咱王婶子的红糖馒头实在!”他掏出个圆滚滚的馒头往嘴里塞,糖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引得众人笑出声。
小栓举着个铜制的酒壶跑过来,壶身上的弯月纹被他擦得发亮:“师父说这是瓦剌头领的物件,我刚才试了试,装酒比咱的陶壶还稳当!”说着就要往沈砚秋手里递,却被老赵一把拽住:“毛手毛脚的,这壶得给沈先生收着,算个念想。”
沈砚灵正帮着包扎伤员,听见这话回头笑:“念想有的是,先看看这些伤号——老张的胳膊被箭擦了道口子,老李的腿被马蹄踩了,都得仔细处理。”她手里的布条浸过草药汁,缠在老张胳膊上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老张咧着嘴笑:“这点伤算啥?刚才我一刀劈了个瓦剌骑兵的头盔,那脆响,听得人痛快!”
城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几个民壮抬着个大木箱过来,箱子上还捆着根铁链。“沈先生,这是从瓦剌主营搜出来的,锁得紧,估摸着是值钱东西。”
沈砚秋让人撬开箱子,里面竟滚出十几个银锭,还有几卷绣着金线的绸缎。王婶子凑过来看了看,咂舌:“这群孙子倒会藏,咱城里姑娘做嫁衣都舍不得用这么好的料子!”沈砚灵拿起一卷绸缎,指尖拂过上面的缠枝纹,忽然道:“分给受伤的弟兄们做件新袄吧,冬天快到了,正好御寒。”
话音刚落,西直门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却见是老赵的徒弟骑着匹黑马奔来,马背上还驮着个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师父!抓着个大头目!刚才在水闸那边躲在树洞里,被我一弩箭钉在那儿了!”
那人被拖上城时还在挣扎,嘴里叽里呱啦喊着什么,李铁匠上前一脚踹在他膝弯,喝问:“说!你们还有多少人在附近?”那人梗着脖子不肯吭声,老赵忽然把那面烧黑的先锋旗扔在他面前,用瓦剌话骂了句什么——后来才知道是“连旗都保不住,还算什么头领”,那瓦剌头领顿时涨红了脸,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城楼上的人笑得更欢了,连平日里最严肃的账房先生都直抹眼泪:“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回见瓦剌人哭鼻子。”
沈砚秋看着眼前这乱糟糟却透着股劲的景象,忽然想起昨夜出发前,王婶子塞给他的红糖馒头——此刻还揣在怀里,温温的,像揣着团火。他转头对沈砚灵说:“去告诉伙房,今天中午蒸两百个红糖馒头,管够!”
风卷着暖意掠过城楼,吹起沈砚灵鬓角的碎发,她望着远处渐渐散去的硝烟,又看了看身边这些脸上带伤却笑得灿烂的人,忽然觉得,这反击的滋味,比红糖馒头还甜——是那种攥着拳头打赢了的甜,是日子有了盼头的甜。
“知道了,”她转身往城下走,声音里带着笑意,“再让王婶子多搁点糖,今儿个得让大家甜到心里去!”
城楼下的炊烟又升起来了,混着草药香和馒头的甜,在晨光里缠成一团,像给这刚经历过厮杀的城,裹了层暖融融的茧。谁都知道,这只是开始,瓦剌人不会善罢甘休,但此刻,城楼上的每双眼睛里都亮着光——那是打了胜仗的光,是敢反击、能反击的光,比任何朝阳都要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