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1/2)
身份证发下来的那天晚上,赵德厚一个人坐在木屋里,把那本红色的小本子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照片上的自己瘦得不像话,眼眶深陷,颧骨高耸,但他盯着那张照片,像是看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他女儿赵小梅死的时候才十九岁,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什么都没有。现在他有了,他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门外有人敲门。赵德厚把身份证收好,打开门。白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
“老赵,还没吃吧?”
赵德厚让开身,白鸽走进来,把面放在桌上。面是热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赵德厚看着那碗面,愣了很久。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白鸽说完转身走了。赵德厚坐在桌前,拿起筷子,慢慢吃。面很烫,他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像是在数。
第二天一早,赵德厚去菜地帮忙。刘成正在给玉米苗施肥,看到他,递给他一个桶。“老赵,帮我把肥撒在地里。”
赵德厚接过桶,学着刘成的样子,一把一把抓起来撒。动作生疏,但很认真。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投在黑土地上。李德胜蹲在地边拔草,看到赵德厚在撒肥,也站起来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沿着垄沟往前走。他们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
小雨从学堂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她跑到菜地边上,蹲下来,把纸铺在地上,开始画画。她画的是菜地,画了玉米苗,画了撒肥的赵德厚,画了拔草的李德胜。她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很用力。
刘成路过,低头看了一眼。“画得真好。”
小雨抬起头。“刘叔,你站那儿,我把你也画进去。”
刘成站住了,一动不动。小雨低下头继续画。她画得很快,把刘成画在玉米地中间,手里拿着桶,正在撒肥。
画完了,她站起来,把画举起来看。刘成凑过来。“像。真像。”
小雨笑了。“送给你。”
刘成接过画,看了很久。“我回去贴墙上。”
他把画卷好,放进口袋里,继续干活。
下午,方志远来了。他站在峡谷入口,看着那些玉米苗。苗又长高了一截,绿油油的,在风中摇晃。
“长得好。”他说。
沈飞站在他旁边。“刘成伺候得好。”
方志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沈飞。“最后一批赔偿金发了。你让大家查一下。”
沈飞接过文件。“都发完了?”
方志远点头。“都发完了。委员会的资产全部没收,分给了受害的钥匙。不多,但每人都有。”
沈飞看着文件上那些名字和数字。赵小梅的名字也在上面,后面写着“已故,由其父赵德厚代领”。他把文件折好,放进口袋里。
方志远看着他。“赵德厚还好吗?”
沈飞想了想。“还好。今天去菜地帮忙了。”
方志远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他女儿的事,我听说过。十九岁,死在岛上。他找了很久,才知道女儿在哪。”
沈飞没有说话。
方志远吸完那根烟,把烟蒂掐灭。“下周,红十字会还要送一批人来。不多,五六个。都是老人,没地方去。”
沈飞点头。“住得下。”
方志远上车,发动引擎,降下车窗。“你父亲还在教写字?”
沈飞点头。“在教。”
方志远笑了。“教到哪了?”
沈飞想了想。“教到‘等’了。”
方志远愣了一下。“等?”
沈飞点头。“她问等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说的?”
沈飞想了想。“我说,就是站在原地,看前面。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知道会来。”
方志远没有说话。他开车走了。
傍晚,母亲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旧书。她翻到“等”字那一页,看了很久。父亲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秀兰。”
母亲抬起头。
“你在等什么?”
母亲想了想。“等你回来。”
父亲愣了一下。“我不是在这吗?”
母亲摇头。“我说的不是现在。是很久以前。你走了,我等你。等了很多年。”
父亲沉默了。他想起当年假死的时候,母亲不知道他还活着,以为他真的死了。她等了那么多年,等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后来呢?”他问。
母亲想了想。“后来不记得了。但那种等的感觉,还记得。”
父亲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抽回去。
小雨跑过来,站在他们面前。“爷爷,奶奶,吃饭了。”
父亲站起来,拉着母亲的手,两个人跟着小雨向食堂走去。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篝火烧得很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沈飞把最后一批赔偿金发完的消息告诉大家。有人沉默,有人算着自己能拿多少,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赵德厚坐在人群后面,听到女儿的名字,抬起头。赔偿金打到了他的账户上,他知道了。但他不知道怎么用。女儿不在了,钱有什么用?但白鸽说过,活着的人还要活。
他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手。
李德胜坐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老赵,别想了。明天还要干活。”
赵德厚点头。“干活。”
小雨跑过来,在沈飞旁边坐下。“叔叔,今天刘叔说,玉米再过两个月就能吃了。”
沈飞点头。“快了。”
小雨靠在他肩上。“那等玉米熟了,我们煮玉米吃。”
沈飞笑了。“好。”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那种感知中,一百八十七个光点都在他身后。
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方志远说下周还有人要来。”
沈飞点头。“五六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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