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2/2)
陈岚沉默了片刻。“磐石谷越来越大了。”
沈飞点头。“越来越大了。”
远处,峡谷里传来溪水的声音。春天深了,水声哗哗的,像在唱歌。
第二天,刘成起得很早。他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看那些玉米苗。苗又长高了一截,叶子更绿了,茎更粗了。他用手轻轻摸了摸叶子,像是在摸孩子的脸。
小雨从屋里跑出来,跑到菜地边上,也蹲下来。“刘叔,苗又长了。”
刘成点头。“长了。”
“什么时候能结玉米?”
刘成想了想。“再过一个月。”
小雨看着那些苗,眼睛里有一种光。
上午,赵德厚去学堂帮忙。赵老师今天教地理,在黑板上画了一张中国地图。赵德厚站在教室后面,看着那些孩子们在地图上找自己的家。有人说家在东北,有人说家在西南,有人说家在江南。没有人说家在磐石谷。
“老师,磐石谷在地图上怎么找不到?”一个孩子举手。
赵老师想了想。“地图太大,磐石谷太小。但它在这里。”他指了指西南方向的一个点,“就在这附近。”
孩子们看着那个点,有人点头,有人还是不明白。赵德厚站在后面,看着那些孩子们,想起自己的女儿。她小时候也这样问过,问爸爸,我们家在地图哪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说就在这里。她看了很久,说,好小。他说,小也是家。
他的眼眶红了。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白鸽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赵德厚从学堂出来,脸色不对。
“老赵,怎么了?”
赵德厚摇头。“没事。”
白鸽看着他。“想小梅了?”
赵德厚没有说话。白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活着的时候,你没能保护她。现在她死了,你还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赵德厚抬起头。“我没有。”
“那你哭什么?”
赵德厚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白鸽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擦。别让孩子们看见。”
赵德厚接过手帕,擦了擦脸。“谢谢你。”
白鸽摆手。“谢什么。”
她转身走回门口,坐下,继续晒太阳。赵德厚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很久。
下午,母亲在屋里写字。她写了很多字,铺了一桌子。父亲坐在她旁边,看着。
“这个字念什么?”母亲指着一个字。
“爱。”
母亲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爱是什么意思?”
父亲想了想。“就是心里有一个人。想着他,念着他,想对他好。”
母亲点头,继续写。她写了一行字:“我爱小飞。”写完,看了很久,然后划掉了。
父亲看着她。“为什么划掉?”
母亲想了想。“他大了。不用我操心了。”
父亲没有说话。母亲又写了一行字:“我爱老沈。”写完,没有划掉。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个不划?”父亲问。
母亲摇头。“不划。”
父亲的眼眶红了。
小雨跑进来,站在母亲旁边,看着那行字。“奶奶,你写的什么?”
母亲把纸拿起来,给她看。“我爱老沈。”
小雨念出声。“我爱老沈。老沈是谁?”
母亲指了指父亲。“他。”
小雨看着父亲。“爷爷,奶奶说她爱你。”
父亲点头。“我知道。”
小雨笑了。“那你爱奶奶吗?”
父亲点头。“爱。”
小雨跑出去了。母亲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篝火烧得很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沈飞坐在父亲旁边,看着他。
“爸,你今天哭了?”
父亲愣了一下。“没有。”
沈飞没有说话。那种感知中,父亲的光点在波动,不是悲伤,是别的什么。
小雨跑过来,在沈飞旁边坐下。“叔叔,今天奶奶写了字。”
“写了什么?”
小雨想了想。“写了‘我爱老沈’。老沈是爷爷。”
沈飞看着父亲。父亲转过头,看着别处。沈飞没有说话。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
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妈写‘我爱老沈’了?”
沈飞点头。“写了。”
陈岚笑了。“她记得了?”
沈飞想了想。“也许不记得。但她知道他是谁。”
远处,峡谷里传来溪水的声音。春天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