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1/2)
霜降过后,磐石谷的早晨起了很重的露水。玉米已经收完了,秸秆还留在地里,枯黄的,一片一片,在晨风中沙沙响。刘成说等天再冷一冷,把秸秆砍了,沤在地里当肥料。今年收成好,玉米棒子又大又实,堆在仓库里,金灿灿的,像一座小山。小雨每天放学都要去仓库看一眼,看看那座玉米山还在不在。小曼也跟着她去看,两个女孩子站在仓库门口,并排站着,看着那些玉米,也不说话,就是看。
母亲在屋里做棉裤。天气冷了,她给父亲做了一条,给小雨做了一条,给自己也做了一条。她坐在窗前,阳光照在她身上,针线在布料间穿来穿去,发出细细的声响。父亲坐在她旁边看书,那本书是白鸽送的,讲的是种地的事,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
“老沈。”
父亲放下书。
母亲把做好的棉裤展开看了看。“给小雨的,你看看长短。”
父亲接过来,拎着裤腰比划了一下。“长了。她还小,明年还能穿。”
母亲点头,拆了裤脚,重新缝。她把裤脚折进去一截,缝得密密实实。
小雨从外面跑进来,看到那条棉裤。“奶奶,给我的?”
母亲点头。“试试。”
小雨脱下外面的裤子,把棉裤套上。裤腿长了,拖在地上,她走了两步,差点绊倒。母亲把她拉过来,蹲下来,在裤腿上又折了一截,用针线固定住。
“这样行了。”
小雨走了几步,不绊了。“谢谢奶奶。”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去吧。”
小雨跑出去了,棉裤穿在身上,走起来呼啦呼啦响。
下午,赵德厚从学堂出来,去卫生所量血压。他每天下午都去,冰凌说不用天天量,他不听。他走进诊室,在椅子上坐下,伸出手臂。冰凌把血压计绑在他胳膊上,一下一下捏着气囊。
“老赵,高压一百三十五,低压八十五。正常。”
赵德厚点头。“正常就好。”他没有走,坐在那里,看着药架上的药瓶。药瓶码得整整齐齐,标签朝外,一种一种分类。
“老赵,还有事?”冰凌问。
赵德厚摇头。“没事。就是坐坐。”
冰凌没有赶他,拿起一本书看。赵德厚坐在那里,看着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上,亮晃晃的。他想起以前在岛上,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铁门和铁窗。现在这里有窗户,有阳光,他坐在这里,哪里都不想去。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李德胜在菜地里砍秸秆。玉米收了,秸秆还立在地里,他拿着一把柴刀,一棵一棵砍,砍倒的堆在一边,等晒干了再收。他砍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刀都准。
赵德厚从卫生所出来,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帮他砍。两个人一左一右,沿着垄沟往前。秸秆很高,人走进去就看不见了,只有柴刀砍在秸秆上的声音,咔嚓咔嚓,一下一下。
“老赵,血压正常了?”李德胜问。
赵德厚砍倒一棵秸秆。“正常了。”
“药还吃吗?”
“吃。冰凌说不能断。”
李德胜点头,继续砍。咔嚓咔嚓。
傍晚,母亲在屋里写信。她铺了一张纸,拿起笔,写下:“小飞,今天给小雨做了棉裤。裤腿长了,改短了。她穿着在屋里跑,呼啦呼啦响。”她写到这里,笑了笑,继续写:“你爸爸在看种地的书。他说明年要自己种一块地,不麻烦刘成了。他种地,我不放心。”
她写完,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院子里,沈飞正和刘成商量明年种什么。
“小飞。”
沈飞转过头。“妈。”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信,递给他。沈飞接过信,看完,笑了。“我爸要种地?”
母亲点头。“他说不麻烦刘成了。”
沈飞看着远处的父亲。他正蹲在菜地边上,看刘成砍秸秆。
“他种不动。”沈飞说。
母亲点头。“我也是这么说。他不听。”
沈飞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我来种。”
母亲看着他。“你行?”
沈飞点头。“行。”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篝火烧得很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沈飞说父亲明年要自己种一块地,不麻烦刘成了。老吴笑了。“他种得动吗?”
父亲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母亲坐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
白鸽开口。“种不动就少种点。种多累人,种少不累。”
父亲点头。“种一小块。种点菜,自己吃。”
刘成说。“南边那块地,肥不好。种菜行,种玉米不行。你种那里。”
父亲点头。“行。”
赵德厚坐在人群后面,听到父亲要种地,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种过地。那时候有力气,一干一天,不觉得累。现在老了,干不动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老茧,裂了很多口子。这双手,种过地,砍过柴,搬过砖。现在还在动。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
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爸要种地?”
沈飞点头。“种一小块。”
“你帮他种?”
沈飞点头。“帮他。”
陈岚沉默了片刻。“你爸倔。”
沈飞点头。“倔。”
远处,峡谷里传来溪水的声音。冬天快到了,水声小了一些。
第二天,父亲拿着锄头走到南边那块地边上,站了很久。地不大,一分都不到,长满了草。刘成说这块地肥不好,种菜行,种玉米不行。父亲蹲下来,用手捏了捏土,土是黄的,硬邦邦的,没什么水分。
沈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爸,我帮你翻。”
父亲摇头。“不用。我自己翻。”
他举起锄头,刨下去。土很硬,锄头弹了一下,只刨出一个小坑。他咬咬牙,又刨了一下。这一次刨得深了一些。沈飞站在旁边,看着他一锄一锄地刨。他刨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锄都用力。
母亲从屋里出来,站在远处看着。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
小雨跑过来,站在母亲旁边。“奶奶,爷爷在干什么?”
“翻地。”
小雨看着父亲一锄一锄地刨。“他刨得好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