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意外的生路(2/2)
但金属管砸弯了——刚才撬框架时用它当杠杆,尾端被压弯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卡在管道入口边缘怎么也拔不出来。
拔不出来意味着它挡在入口处,把本来就不够宽的管道又占掉了一小半。
包皮用力拽了两下,金属管纹丝不动。
刘波睁开了眼睛。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他的眼皮动了很久才完全睁开——
不是昏迷中那种无意识的颤动,是真正醒过来的、有意识的睁开。
骨甲的碎屑从他身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极细微的簌簌声。
他侧着头,看着通风管道入口。
看着那根卡在入口边缘的金属管,看着包皮正在用力拽它的机械尾,看着大头盯着天花板上越来越红的应急灯。
然后他撑起了身体。
不是用手撑的——
他的手臂在骨甲碎裂之后就几乎抬不起来了。
他是用肘关节顶着地面,一点一点把上半身从地上撑起来的。
骨甲的碎屑簌簌往下掉,辐射灼伤的创口重新裂开,渗出淡黄色的液体。
十方想过来扶他,但刘波摇了摇头。
他爬到通风管道入口前面,伸出那只还残留着幽蓝结晶的右手,按在那根卡住的金属管上。
蓝焰亮起来了。
不是那种冲天而起的炽热蓝焰,也不是那种凝聚成针的凝实能量束。
是极其微弱的、像风中烛火一样忽明忽暗的蓝光,从刘波的掌心里涌出来,裹住那根金属管。
蓝焰在金属管表面缓慢燃烧——不是在烧金属本身,是在烧管道内壁上残留的锈蚀和沉积的腐蚀物。
那些东西在蓝焰的高温下开始融化,从固态变成黏稠的液态,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刘波的嘴唇发白。
他咬紧牙关,掌心里的蓝焰又亮了一点——金属管周围的舱壁也开始变红,锈蚀层在高温下剥落,露出
金属的导热性让整根管道都开始发烫,包皮握着另一端的手被烫得缩了一下。
然后金属管松动了——
不是被火焰烧断了,是管道内壁上那些把它卡住的锈蚀物被烧干净了。
包皮用力一拽,金属管从管道入口里拔了出来。
通风管道完全暴露。刘波掌心里的蓝焰熄灭了。
他整个人往后仰倒,被十方接住——嘴里全是血,眼眶里也渗着血。
但他看着马权的眼睛是亮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马权看懂了那口型——“走。”
格栅框架被卸掉的瞬间,舱室里所有的应急灯同时变成了红色。
不是那种昏黄的、发暗的红——是刺眼的、闪烁的、像警报一样的猩红。
墙壁深处传来的嘶嘶声突然变大了,大到不需要贴在舱壁上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蒸汽主管道的加压已经完成了。
高温蒸汽正在从中央锅炉房沿着管道分支涌向每一个隔离舱。
广播在同一时刻炸响——不是之前那种干净得不像话的合成语音,是尖锐的警报声,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拼命敲一面破钟。
“警报。
隔离区灭菌程序已进入最后阶段。
高温蒸汽将在三十秒后释放。
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重复。
高温蒸汽将在三十秒后释放。”
“三十秒!”大头喊道。
他一把抄起地上那根刚拔出来的金属管——管壁还是烫的,烫得他手掌上的皮肤滋滋作响,但他没有松手。
马权把小月推进管道里——她已经爬出一段距离了,管道的黑暗里能看见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眼睛里倒映着应急灯的红色闪光。
“继续爬。不要停。”
火舞撑着那条还能动的右腿,侧身挤进管道。
她的左腿机械关节在进入管道时卡了一下——
关节处的青烟还没完全熄灭,塑料烧焦的气味在狭窄的管道里格外刺鼻。
她用右腿蹬着管壁,硬把自己推进去了。
十方把刘波重新背到背上,蹲下来,用肩膀先探进管道,然后整个人缩进去。
和尚的手臂上那些被黏液腐蚀的水泡在狭窄的管壁上摩擦破裂,透明液体混着血蹭在锈蚀的金属表面,但他没有出声。
“阿昆。”马权说。
阿昆把铁管从手里放下——那根他从废墟里捡来、一直拄到现在的铁管,轻轻放在地上。
他把李国华推上管道入口,老谋士侧着身体挤进去——右眼完全看不见,左眼被晶化冻住,但他用那只还能感光的耳朵听着管道深处的回声,判断着方向。
阿昆跟在他后面挤进去。
“包皮。大头。”
大头把烫手的金属管塞进怀里,侧身挤进管道。
包皮最后一个——
他的身体挤进去了,但机械尾在管道入口卡了一下。
尾尖关节上那道新的凹坑在应急灯的猩红光芒里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他用力一挣,机械尾从入口边缘弹进去。
舱室天花板上,应急灯突然全部熄灭了。
不是断电——是高温蒸汽涌进了舱室。
蒸汽比空气重,从天花板上的排气口灌进来,遇到冷金属瞬间凝结成白雾。
白雾翻滚着往下沉,整个舱室变成了一个正在被热云填满的玻璃缸。
马权最后一个进入管道。
他侧着身体挤进那条窄得令人窒息的黑暗里,独臂撑着管壁往前爬。
锈蚀的金属表面刮过他的衣服、肩膀、后背,每挪动一寸都能感觉到管壁的粗糙。
身后,蒸汽灌入舱室的嘶嘶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那声音不像气体,更像某种活的、饥饿的东西在追着他们跑。
热气从管道入口涌进来,烫得他后背发紧。
马权没有回头,只是往前爬。
管道的黑暗里只剩下呼吸声——急促的、艰难的、在狭窄金属空间里被放大成回音的呼吸声,和远处越来越远的蒸汽嘶鸣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