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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坠入深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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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管道的尽头不是出口。

马权从管道口探出身子,手电筒的光照下去,照见的是一道垂直向下、深不见底的维修竖井。

光柱在黑暗中只能照亮第一段锈蚀的金属梯级——

那些梯级嵌在井壁上,原本是一道维修爬梯,但年久失修,大部分梯级都锈断了,只剩几个还勉强连在墙上,在光柱里晃悠悠地挂着,像一排松动了的牙齿。

井壁每隔一段嵌着一盏应急灯,大多数早就熄灭了,只有最底部还有几盏亮着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在黑暗中标出一条垂直向下的光带。

井壁表面全是锈蚀和渗水的痕迹,有些地方整块金属板都翘起来了,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空腔。

空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不是灯光,是幽绿色的、像碎玻璃一样密密麻麻嵌在黑暗里的小光点。

岩蛛的眼睛。

马权蹲在管道口边缘往下看。

这道竖井大概是当年维修人员用来上下主通风管道的工作通道,底部连接着某个废弃的设备层。

从管道口到井底大约三十米。

金属梯级锈得不成样子,但井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圈突出的检修平台——那些平台也锈了,但结构还在,还能承重。

从这里下去不是靠梯子,是用绳索。

马权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卷绳索。

这是从废墟据点里带出来的——阿莲给他们准备补给时塞进去的。

当时觉得用不上,现在觉得不够用。

绳索长度大约二十五米,不够直接垂到井底。

“先降到第一个检修平台,再从那里找路继续往下。

可能需要分两段。”

大头蹲在管道口旁边,手电筒的光扫过井壁上那些闪着幽绿光的缝隙。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岩蛛。

小型变异生物,群居。

我在空腔附近见过类似的——它们喜欢在通风管道和竖井的夹层里筑巢。

咬伤包皮的那只应该是被蒸汽惊出来的——巢穴就在井壁后面的空腔里。

它们现在被惊动了,但还没大量爬出来。

我们得趁着蒸汽的余热还在逼它们躲在深处,尽快下去。”

包皮靠墙坐着,左腿伸直,脚踝上那两个细小的伤口周围已经紫了一片。

紫色从伤口扩散到整个踝关节,皮肤发烫,摸上去像被火烤过。

但扩散的速度很慢——从被咬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分钟,紫色还没蔓延到小腿。

他用手指按了按发紫的皮肤,能感觉到疼,但更多的是麻——整个脚掌落地都有踩在棉花上的感觉。

“这东西有毒。

不致命,但麻。

腿使不上劲。”

马权看了一眼包皮的脚踝:“还能动吗。”

包皮撑着墙站起来,左脚落地试了试。

脚踝能转,但小腿发麻,重心压上去的时候整条腿都在抖。“能走路。但跑不起来了。”

马权没有多说,站起来,把绳索的一头系在管道入口旁边那根最粗的金属管上。

那根管子是整个井壁上唯一看起来还牢固的结构——

管壁很厚,锈蚀不算严重,两端深深嵌进混凝土井壁里。

他用力拽了两下,绳索绷紧了,金属管纹丝不动。

“我先下去。火舞断后。

其他人依次。”

马权把小月抱起来。

小月不用自己降——这竖井太深,梯级太锈,一个孩子不可能自己攀下去。

他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条备用布条,把小月绑在自己背上。

布条绕过小月的腰和腋下,在他胸前交叉,打了个死结。

小月趴在了马权的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从管道口爬出来到现在她就没有说过话。

不是害怕——是憋着。

一个孩子在黑暗里憋着不说话,不是不害怕,是把害怕藏起来了。

马权踏上绳索,独臂握住绳索上端,脚踩着井壁上锈蚀的梯级残段,一点一点往下滑。

小月趴在他背上,马权能够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背心传过来,很快,但很稳。

她没有哭。

从空腔里那些嵌在墙里的人叫妈妈开始,到控制室里按下红色按钮,到隔离舱里蒸汽灌进来,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马权把绳索握得更紧了。

第一个检修平台在井壁大约十米深处。

马权落在平台上,踩了两脚——平台锈得厉害,边缘有几处已经锈穿了,但中间的金属框架还能承重。

他把绳索从自己腰间解开,抬头朝上面喊了一声:

“安全。一个一个的下。”

火舞把绳索上端从金属管上解下来,扔给马权。

马权在平台上接住,重新固定在平台的一根承重横梁上——这样绳索就转移到了第一个检修平台的位置,长度覆盖剩下的二十米。

大头先下。

他把那根烫手的金属管别在腰间,双手攀绳,侧着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滑。

动作不快但很稳——他在废墟里活了这么多年,攀爬的功夫不比任何人差。

紧接着是李国华。

阿昆用布条把李国华的腰和绳索松松地绑了一道——不是为了承重,是为了万一脱手还有个缓冲。

老谋士看不见,但他用手套着绳索,一边往下滑一边侧着头,用那只还能感光的耳朵听着井壁深处的动静。

李国华能听见那些幽绿眼睛在墙壁后面爬行的声音——很轻,很密,像无数根细针在金属表面划拉。

他刚下滑了不到五米,绳索突然断了。

不是磨断的——是绳索中段有一截在被蒸汽熏过之后变得极其脆弱。

高温蒸汽在管道口附近灌入时熏蒸过绳索表面,纤维内部的应力被破坏了,又在管道口边缘摩擦了太久,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毛刺。

毛刺

断裂的声音在竖井里炸开,像鞭子抽在金属上的脆响,回声从井底反弹上来,叠了好几层才消散。

李国华的身体猛地往下坠——他的手还套着绳索,但绳索断了之后整个人失去了支撑,往后仰倒。

十方在井口上方。

他离李国华最近。

和尚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在李国华身体往后仰的瞬间,他整个人从井口扑了下去。

左手抓住井壁上一截锈蚀的梯级残段,右手伸出去,在半空中抓住了李国华的手腕。

两个人的重量全部挂在十方那只抓着梯级的手上。

梯级残段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锈屑从嵌接处簌簌往下掉——但没断。手臂上那些被黏液腐蚀的水泡在极限拉力下全部崩裂,透明液体混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李国华仰起的脸上。

右肩——被K-0017的电弧灼烧过的地方——发出咯吱一声闷响。

不是骨头断了,是肌肉在极限拉力下被撕裂了。

十方咬着牙,没有松手。

“抓住!”

李国华悬在半空中,脚下二十米是井底。

老谋士没有慌。

他被抓住的瞬间就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了十方的前臂,找到了受力点。

老谋士的右眼完全看不见,左眼被晶化冻住,但他能用身体感觉到方向——风声的方向,绳索断裂时反弹的方向,十方手臂颤抖的方向。

李国华侧过头,用那只还能感光的耳朵“看”向十方。

“我抓住了。

你松一只手,攀绳。”

马权在检修平台上把备用布条扔上去。

十方用牙齿咬住布条一端,单手把它缠在自己腰上,另一端扔给李国华。

李国华摸索着接住,在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结——这样就算他再脱手,也有布条吊着。

然后十方咬着牙,把自己和李国华一起往下放。

右肩每动一下都在发出细微的撕裂声,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没有出声。

十方背上的刘波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呻吟——不是醒了,是身体在颠簸中无意识的反应。

两个人一点一点降到了检修平台。

李国华的双脚刚碰到平台,十方就松开了抓梯级的那只手。

手指僵住了,抽筋,一时半会儿伸不直,五根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蜷在掌心里。

他用自己的身体给老谋士当了缓冲垫,后背撞在平台横梁上,右臂垂在身侧,暂时抬不起来了。

李国华蹲下来,摸到十方垂着的右臂,手指沿着肩膀往下探。

从肩胛骨摸到三角肌,从三角肌摸到肱二头肌。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那里的肌肉不是正常的弹性,是硬的,是痉挛。

“肌肉撕裂。

骨头应该没断。

但别再用了——再用力会彻底断掉。

剩下的路我跟着阿昆走。”

十方没有说话。

他把右臂用布条吊在胸前,用左手撑着平台边缘站起来,重新把刘波背稳。

左肩承重,右手彻底歇了。

火舞最后一个踏上绳索。

她的左腿已经完全不能承重了,整个下降过程全靠右腿和双手——每往下滑一截,左腿就在井壁上磕一下。

膝关节外壳上的裂纹在每一次磕碰中都在扩大,从侧面那道细纹蔓延到正面,里面露出几根断裂的导线,偶尔迸出一两点微弱的蓝色火花。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刚滑到一半,井壁深处突然炸开一片窸窣声。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来的。

井壁后面那些空腔里,无数只幽绿眼睛同时亮起,像有人在黑暗里同时划亮了几十根火柴。

岩蛛群被惊动了——不是被声音惊动的,是被十方撕裂的肩膀渗出的血腥味吸引出来的。

它们怕热,蒸汽逼得它们缩在巢穴深处不敢出来。

但现在蒸汽散了,竖井里的空气对流把血腥味从检修平台扩散到整条竖井,像在鲨鱼池里滴了一滴血。

第一只岩蛛从墙壁缝隙里跳出来,落在绳索上。

它的大小跟人的手掌差不多,八条腿,腹部鼓胀,背上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甲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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