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南斗殿汉王传书,紫金观中元法会(1/2)
马车辚辚驶出状元境小巷,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暮色已沉,巷口那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马车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静柔真人靠在车壁上,闭目片刻,缓缓睁开眼。
车厢内昏暗一片,只有车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正好落在她搭在膝盖的右手上。
她的食指一下一下轻叩着膝头,节奏不急不缓,与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像是在敲打着什么无声的鼓点。
她方才在陈洛面前始终保持着温和客气的姿态——那是南斗殿长老该有的体面,也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她执掌南斗殿多年,与三教九流、朝堂江湖各色人等打交道,靠的从来不是疾言厉色,而是这副通融好说话的表相。
表相之下,才是真东西。
真玄坐在对面,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按在膝上,等着师父开口。
他跟了师父十几年,知道她闭目叩指的时候,便是在盘算事情。
“城南那座废弃窑厂。”静柔真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高不低,“你明日一早就派人去,把窑厂方圆三里之内每一寸地皮都给我翻一遍。”
“附近的农户、猎户、路过的商贩,逐一盘问。半个月前可有人听见打斗声,可有人看见马车经过,可有人注意到任何异常。若有蛛丝马迹,立刻报我。”
真玄点头:“弟子明白。只是那陈洛说,他并不知道周师弟和陆师妹的下落——”
“他说不知道,你就真信?”静柔真人的手指停了,抬起眼,目光穿透车厢中的昏暗,落在真玄脸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真玄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周权和陆婉儿是四品初期,二人联手施展《两仪微尘阵》,便是遇上四品巅峰也能周旋。”
“那个陈洛,方才我以神意探查,不过中三品的修为。中三品,能击败两个四品初期的联手?”
真玄迟疑道:“或许……周师弟和陆师妹当时状态不佳?或是轻敌大意?”
“即便轻敌,也不该败得连人影都没了。”静柔真人靠回椅背,“神意查探虽不能尽信——江湖上收敛气息的功法多得很——但气息可以收敛,骨子里的东西藏不住。”
“那陈洛说话滴水不漏,情绪收放自如,这份城府,不像是个二十左右的文官该有的。”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真玄说:“你找个机会,试他一下。”
真玄目光一凝:“师父的意思是——”
“找个由头,与他切磋切磋。”静柔真人的手指又开始轻叩膝头,“你是四品巅峰,由你出手正合适。”
“若是他连你都敌不过,那周权和陆婉儿的失踪便与他无关——他确实没有那个本事。”
“不过敌不过你,却说自己击败了周权和陆婉儿,那便是在说假话。说假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知道些什么,却不肯说。”
她的声音顿了顿,食指在膝头上重重叩了一下。
“若是他能敌得过你——”
她没有说下去。
真玄替她接了:“那便说明他确实有四品巅峰以上的实力,能击败周师妹和陆师妹。”
“击败和击杀,是两码事。”静柔真人摇了摇头,目光幽深,“击败可以靠取巧,击杀必须实力碾压。”
“若他只是击败了周权和陆婉儿,那他说的便是真话,此事到此为止。若他有击杀二人的实力——”
她的手指停了,“那贫道便要亲自问一问他。紫金观的弟子,岂是外人说杀就杀的。”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石板,车身轻轻颠簸了一下。真玄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剑柄,又缓缓松开。
“弟子明白。”他沉声道,“弟子会找个合适的时机,以切磋为名,探一探他的底。若他真有击杀周师弟和陆师妹的实力,弟子不会轻举妄动,会立刻回报师父。”
静柔真人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她重新闭上眼睛,右手搭在膝上,食指微微抬起,却没有再叩下去。
陈洛那张年轻而从容的面孔在她脑海中浮现——温和的笑容,恭谨的姿态,滴水不漏的措辞。
那张脸越是从容,她心中的疑虑便越深。
这个年轻人,要么是真的问心无愧,要么是一个极其高明的骗子。
无论是哪种,都值得她好好查一查。
马车驶出状元境,穿过两条街巷,拐上了通往钟山的官道。
夜色渐深,行人渐稀,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寂静的官道上回荡。
静柔真人背靠在车壁上,右手搭在膝上,食指一下一下地轻叩着。
周权和陆婉儿的失踪,陈洛身上的疑点,在她心中反复盘桓。
但除了这些,还有一件事,让她隐隐有些不安——周权和陆婉儿为何要去对付陈洛?
马车在紫金观山门前停下时,天色已近二更。
钟山松林在夜风中翻涌如涛,远处孝陵神道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
静柔真人下了车,穿过山门,沿着石阶向南斗殿走去。
真玄跟在她身后,师徒二人的脚步声在青石阶上交错回荡。
刚走到南斗殿殿前石台,一个守候多时的外务弟子快步迎了上来。
那弟子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信封用火漆封了口,漆面上压着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静柔真人一眼便认出了那印记——汉王府。
她眉梢微微一动,接过密信,用小指指甲挑开火漆,抽出了里面的信笺。
殿内烛火通明。
静柔真人站在烛光下,展开信笺,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信笺上的字并不多,寥寥数行,笔迹沉稳老练,是周谨的手笔——汉王府那位深居简出的长史,她见过几次,说话滴水不漏,写字也是一样。
她逐字逐句地读完,右手食指在信笺边缘轻轻划过,然后缓缓折起了信。
汉王说,周权和陆婉儿失踪,可能与西湖剑盟的长老徐鸿镇有关。
汉王还说,让她暂时不要去追究此事,徐鸿镇他还有用。
殿中一片寂静。
真玄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师父的神情,心中一凛。
师父的脸色没有变化,依旧是一贯的平静从容,但他注意到,师父折信笺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那是她在反复权衡某个重要决定时才会有的细微变化。
“师父,”真玄低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静柔真人没有回答。
她将折好的信笺收入袖中,转过身,走到殿门处,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
钟山的夜风穿过松林,涛声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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