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南斗殿汉王传书,紫金观中元法会(2/2)
远处孝陵神道上的长明灯在风中微微摇晃,几点微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汉王。徐鸿镇。
她与汉王的关系,并非一朝一夕。
紫金观虽说是皇家道观,在朝堂上看似超然,实则观中六殿长老各有各的倾向。
她执掌南斗殿,专管外务,与朝中各方势力打交道是家常便饭。
汉王朱文圭,今上第二子,才识过人,文武兼修,在朝中自成一派。
她能坐稳南斗殿长老之位,与汉王一系的暗中支持分不开。
这份渊源,秘而不宣,观中也只有掌教和极少数人知晓。
汉王说,周权和陆婉儿失踪与徐鸿镇有关。
她方才在陈洛面前,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徐鸿镇这个名字。
陈洛也没有提。
但汉王挑明了陈洛与徐鸿镇之间的过节——半月前天界寺外发生的那场冲突里,徐鸿镇的侄孙徐灵渭,便是在那次冲突中死在了周权和陆婉儿剑掌下。
周权和陆婉儿绑了陈洛的师妹,陈洛击败了他们;
然后那两人落到了徐鸿镇手里。
事情并不复杂。
复杂的是,汉王说,徐鸿镇他还有用。
一个杀了紫金观弟子的人,汉王说先别动。
这说明在汉王的棋局里,徐鸿镇这颗棋子,比几个紫金观弟子重得多。
她是汉王的人。
汉王既然开了口,这个面子她不能不给。
但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
紫金观丢了四个弟子,南斗殿负责外务,若是什么都不做,对内对外都说不过去。
查,还是要查。
只是查的方向,可以调整。
静柔真人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手指轻轻一捻,信笺在内力催动下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她转过身,看着真玄,声音平静如常。
“方才的安排,继续执行。城南窑厂那边的搜查,该做的还是要做,声势不妨大些,让观中都知道南斗殿在全力追查。至于试探陈洛——”
她顿了顿,“也照旧。只是记住,若试出他有击杀周权和陆婉儿的实力,先不要惊动他,报我便是。记住,周权、陆婉儿的事,到此为止。”
真玄微微一愣。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师父话中的变化——方才在马车上,师父还说若陈洛有击杀二人的实力便要他偿命,此刻却改了口。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
跟了师父这么多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弟子明白。”他躬身道,“弟子告退。”
真玄转身退出殿外。
静柔真人独自站在殿中,烛火在她身后摇曳,将她瘦削挺拔的身影投在那幅紫金观历代长老的画像之上。
她的右手搭在殿门的门框上,食指轻轻叩了三下,然后停了。
七月十五,中元节。
金陵城的晨雾尚未散尽,秦淮河上已漂起点点河灯。
那是寻常百姓放的——折一只纸船,搁一截蜡烛,送入水中,随波漂去,漂得越远,亡魂便越容易找到回家的路。
沿河两岸,香烟袅袅,纸灰如蝶,空气中弥漫着艾草和檀香混合的气味。
更有大户人家在路口设了香案,摆上三牲瓜果,请了和尚道士来放焰口,铙钹声、诵经声此起彼伏,与远处隐约传来的丧葬哭号交织在一起,铺成整个金陵城独有的中元底色。
但在紫金山上,是另一番景象。
钟山在晨曦中如一条苍龙盘卧。
山间雾气尚未散尽,松柏的清香漫溢在每一道石阶上。
从山脚到山顶,沿途的树木上系满了黄绸带,绸带上写着朱砂符文,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如无数无声的祈祷。
通往紫金观的官道上,不见寻常百姓的身影。
只有一辆辆或华贵或素雅的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缓缓向山顶驶去。
马车的灯笼上绘着各家各府的徽记——有五军都督府的猛虎,有勋贵世家的麒麟,有宗室府邸的团龙。
偶尔也有几顶青布小轿,那是朝中高官的女眷,不愿张扬,却也不会被拦在山门之外。
紫金观的中元法会,从来不是给寻常百姓办的。
这座亦道亦官的皇室道观,平日里便不对外开放。
只有举人以上的功名、或五品以上的官身、或有爵位在身的勋贵,才有资格踏入山门。
而在中元节这一天,门槛更高——能收到紫金观邀请帖的,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朝中重臣,要么是与紫金观渊源深厚的世家大族。
寻常富商便是捧着万两白银,也买不到一张帖子。
陈洛坐在一辆租来的青布马车里,手指间夹着那张半指宽的素白邀请帖。
帖子用的是上好的宣纸,正面是端端正正的三个楷字——“紫金观”,背面盖着南斗殿的朱砂小印。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张帖子,是真玄昨天派人送到他手上的。
真玄的理由说得很客气——中元节乃地官大帝圣诞,紫金观将启建“中元地官千秋圣诞法会”,为信众祈福赦罪、超度亡魂。
陈修撰乃今科状元,朝中新秀,若能拨冗光临,紫金观蓬荜生辉。
陈洛当然知道这不是单纯的邀请。
静柔真人前些日子登门探他虚实,无果而返,临走时他便知道,紫金观不会就此罢休。
今日这场法会,真玄送来帖子,多半是想借机再探他一探。
但他还是来了。
一来,他对紫金观确实好奇——这座培养大内高手的皇室道观,传闻中收藏了无数武学秘籍,他虽然不指望能进去翻书,但远远看一眼也是好的。
二来,若是推辞不来,反倒显得心中有鬼,欲盖弥彰。
三来,他也想多见识一下紫金观的底蕴,哪怕是长长见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