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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第一本小人书,是武松打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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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四百零九场]

人到了一定年纪,总会在某个失眠的深夜,毫无征兆地翻涌出童年的碎片,大多是暖黄的、细碎的美好,可于我而言,总会突兀地撞上那场算不上恐怖,却足以用一生去消化的恶心梦魇。那不是影视作品里张牙舞爪的厉鬼,也不是民间传说里青面獠牙的精怪,而是一个只存在于我梦境里的,名为屎人怪的存在,它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噩梦,时隔多年,哪怕我早已长成能从容面对世间诸多不堪的成年人,再想起那个梦境,依旧会从心底泛起生理性的反胃,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早已记不清做这场梦时具体是几岁,只记得是孩童时期最懵懂也最敏感的年纪,那是个寻常的夏夜,睡前还在院子里追着晚风跑,听着巷口老人摇着蒲扇闲聊,夏日的燥热还残留在皮肤表层,带着一丝黏腻的暑气,裹着薄薄的夏衣就陷入了睡眠。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孩童梦境,却毫无预兆地,踏入了一片荒诞又压抑的幻境。

起初的场景是熟悉的,是我童年时常去的老城区广场。梦里的天色很奇怪,既不是白日的明亮,也不是深夜的漆黑,是一种沉闷的、灰蒙蒙的昏黄,像被蒙上了一层洗不干净的脏布,连空气都变得厚重,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滞涩感。广场上空无一人,没有平日里嬉笑打闹的孩童,没有摆摊叫卖的小贩,连平日里聒噪的蝉鸣、风吹过树叶的声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脚步声,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单调又空洞的声响。

我就那样漫无目的地在广场上溜达,没有目的,没有情绪,只是单纯地走着,绕着广场中央干涸的花坛转圈,花坛里的花草早已枯萎,蔫巴巴地耷拉着,花瓣和叶片都蒙着一层浑浊的灰,连颜色都变得模糊不堪。我从广场的这头走到那头,摸过冰凉的石质长椅,看过斑驳的墙面,心里没有丝毫害怕,只觉得这地方安静得有些反常,却依旧没有想要离开的念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朝着广场深处的巷子走去。

那是一条现实里存在的短巷,不过十几米长,拐过去就是热闹的街边,可在梦里,一切都变了模样。刚踏入巷子口,身后的广场就瞬间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眼前的巷子被无限拉长,长得看不到尽头,仿佛一直延伸到世界的边缘。巷子两侧的高墙灰蒙蒙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瓦,墙面湿漉漉的,渗着细密的水珠,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胃里翻涌的腥气。

天色愈发暗沉,那种昏黄渐渐变成了浑浊的暗,没有路灯,没有光亮,只有一片朦胧的、压抑的灰,我终于开始慌了,童年骨子里的胆小在这一刻彻底苏醒。我想转身往回跑,可回头望去,身后同样是望不到头的长巷,来时的路早已被吞噬,我被困在了这条没有起点、没有终点的狭长甬道里,进退两难。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呼吸变得急促,双腿莫名地发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紧紧裹住我的身体,连抬手都变得费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孩童轻快的步伐,也不是成年人沉稳的脚步,而是一种拖沓的、黏腻的声响,像是鞋底沾满了湿软的泥,每走一步,都要与地面撕扯一番,“啪嗒、啪嗒”,缓慢、沉重,却无比清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一点点朝着我逼近。

我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回头,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不要回头,不要看。可孩童的好奇心与莫名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脖子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点点向后转去,然后,我看到了那个让我记了十几年的屎人怪。

它没有狰狞的五官,没有尖利的爪牙,没有任何传统鬼怪的恐怖特征,甚至连清晰的样貌都没有,可它带来的恶心感,却瞬间淹没了我所有的感官。它有着和成年男人相仿的身形,却浑身裹满了浑浊的、暗黄发褐的秽物,那些东西黏腻地挂在它的身上,一坨坨,一缕缕,随着它拖沓的动作,不断往下滴落,落在潮湿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浑浊的印记,没有浓烈的臭味,却比世间最刺鼻的气味都让人反胃。它的脸部模糊成一团,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就是一片混沌的、与身体同款的脏污色块,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人觉得它一直死死地盯着我。

它的手里,攥着一根粗笨的棍子,那不是寻常的木棍,而是一根同样被秽物包裹的搅屎棍,棍身粗糙,顶端挂着丝丝缕缕、黏黏腻腻的脏东西,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动,每晃动一下,我心里的恶心就多一分。

它没有狂奔,没有嘶吼,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就那样慢悠悠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我走来,拖沓的脚步声始终跟在身后,距离不远不近,无论我怎么加快脚步,甚至拼了命地往前跑,都始终无法甩开它。梦里的双腿像是灌了千斤重的铅,每迈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长巷依旧没有尽头,两侧的高墙越来越近,几乎要将我挤压在中间,窒息感和恶心感双重袭来,我捂着嘴,拼命压抑着想要呕吐的欲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是童年独有的、无助的、绝望的泪水。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疼得像是要炸开,却根本不敢停下,身后的屎人怪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追逐,而我,是那个唯一的、无处可逃的猎物。

直到它慢慢逼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搅屎棍。

我以为它会打我,会伤害我,可它没有。那根黏腻、肮脏的搅屎棍,缓缓朝着我的面部伸来,目标清晰又直白——我的七窍,双眼、双耳、鼻孔、嘴巴,一寸寸逼近,没有丝毫停顿。我能清晰地看到棍子上那些浑浊的、湿软的脏东西,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腐朽的黏腻气息,明明是梦境,我却仿佛已经触碰到了那根棍子的冰凉与恶心,那种感觉,不是疼痛,不是恐惧,是灵魂都要被这极致的肮脏侵染的厌恶,是打心底里生出的、无法挣脱的抗拒。

我想闭眼,想扭头,想伸手推开,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棍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戳进我的七窍里。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大到极致,恐惧、恶心、无助、绝望,交织在一起,狠狠攥住了我的心脏,让我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我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的衣物。

就在那根棍子即将碰到我眼角的瞬间,我猛地从梦境里挣脱出来,像是从一片黏稠的泥沼里爬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猛地坐起身。

窗外是现实里的黑夜,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地面上,安静又平和。我浑身都是冷汗,夏衣紧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双手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胃里依旧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恶心感久久无法散去,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双眼、鼻子、嘴巴,仿佛那根黏腻的棍子真的在上面留下了痕迹,那种发麻、发紧的不适感,持续了很久很久。

我坐在床边,睁着眼直到天亮,不敢再闭眼,不敢再入睡,生怕一闭眼,就又回到那条无尽的长巷,再次被那个恶心的屎人怪追逐。

后来我又经历过更可怕的梦魇,也遭遇过现实里的鬼压床——那时常睡在沙发上,脖子卡在沙发靠背与坐垫的缝隙里,意识清醒,身体却丝毫不能动弹,呼吸不畅,胸口憋闷,潜意识里总觉得有一只冰冷的手在勒我的脖子,在掐我的喉咙,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同样让人恐惧。

可鬼压床的恐惧,是生理上的禁锢,是现实身体不适引发的幻觉,而这场关于屎人怪的噩梦,是纯粹的、来自心底的精神折磨。它不血腥,不恐怖,却用最直白的肮脏与无力,给童年的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长大以后,我跟身边的人提起过这场噩梦,大多人都觉得荒诞又好笑,觉得不过是孩童时期无厘头的梦境,没必要放在心上。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场梦里无尽的长巷、拖沓的脚步声、黏腻肮脏的屎人怪、逼近的搅屎棍,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它藏在我记忆的最深处,成为了我独一份的童年阴影。

它不像别的童年阴影那样,带着悲伤或是惊悚,只是单纯的、极致的恶心,是童年对“肮脏”最原始的抗拒,是无处可逃的无助,是长大后回想起来,依旧会皱眉、会心底发紧的梦魇。

时至今日,偶尔走过狭长昏暗的巷子,或是在深夜陷入沉睡时,依旧会偶尔想起那个屎人怪,想起那场漫长又绝望的追逐。它从未真正伤害过我,却在我的童年里,留下了一抹永远抹不去的、浑浊的印记,提醒着我,童年的恐惧从来都不是幼稚的儿戏,那些深埋在梦境里的情绪,会跟着我们,一起长大,成为记忆里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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