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不知二爷可有法子?(2/2)
若真如江凌川所言,这岂非是一个无论如何行医施治,最终都可能被反咬一口的死局?!
寒意漫过了她的心脏,让她指尖发凉。
然而,就在这心乱如麻之际,她抬眼,却撞进江凌川那双始终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黑眸里。
他没有丝毫意外或慌乱,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仿佛早已预见了她此刻的反应。
唐玉猛地从惊惶中抽离出来。
她突然发觉,他对此事的洞察,远不止于“猜测”。
这几乎是完全知晓高家盘算,甚至能精准预判其下一步行动的口吻。
她与崔静徽方才拼凑出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而江凌川……似乎早已身处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之中,并且,已经行棋多时了。
所以,他出现在高家,并非偶然。
所以,他此刻沐浴未干、深夜前来,也绝非心血来潮。
他是有备而来。
这个猜测让唐玉狂跳的心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心绪。
她盯着江凌川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那微皱的浓黑眉峰,那灼然专注的目光,还有那身透着水汽的常服……
他这样镇定自若,是不是说明他心中已有定数,或者说,知道更多东西?
唐玉心中微动。
她微微垂下眼睫。
再抬眼时,眼中那点惶急已被一种近乎柔弱的茫然取代。
她微微垂头,几缕未完全束起的乌发顺势滑落颊边。
她看着江凌川,声音放软,轻声问道:
“二爷既如此说……那我,确实是没法子。”
“不知二爷……可有什么法子?”
此言一出,江凌川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先是下意识地错开了视线,仿佛被那过于柔软的目光烫到。
但随即,又像是无法抗拒般,重新将目光投回她脸上。
他的视线缓缓滑过她被灯光映得愈发莹润的面颊,掠过那缕勾在腮边的发丝,最后定格在她那双氤氲着水光、正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眸子里。
月光透过窗棂,与室内灯火交融,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她今日穿着一身家常的浅杏色细布衫裙,未施粉黛。
却因方才一番心惊与此刻的刻意放软,显出一种别样清丽柔美的脆弱感,让人几乎移不开眼。
江凌川盯着她看了半晌,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低下头,嘴角轻轻勾起。
那笑意极快,快得像是错觉。
下一瞬,他已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倏然站起身,转了身去,将宽阔挺直的背影留给了她。
只听他温沉的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我自然……是有法子的。”
唐玉看着他骤然背对自己的挺拔身影,耳中回响着他那句沉稳肯定的“有法子”,心中的猜测瞬间被印证了七八分。
他果然知道!
一个更大胆的联想猛地窜入脑海。
她看着他的背影,不再犹豫,轻声问道:
“所以……今日高府门前,那老妪带着人哭诉喊冤,惊动半条街,引得众人围观……是的手笔吗?”
江凌川闻言,身形微顿。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微微侧过脸,眉梢上挑,目光沉沉地回望过来。
那双眼在昏暗中显得愈发黝黑深邃,里面情绪翻涌。
他看着她,并不搭话。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就是这幅沉默的姿态,让唐玉心中的猜测瞬间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他果然参与了,而且所图非小。
只是……
新的疑惑随之涌上。
江凌川如今不是在锦衣卫南镇抚司当值么?
南镇抚司主理本卫刑名,稽查本卫不法,与朝堂争斗、尤其是针对高家这样的外戚,似乎并非其首要职责。
他怎么会牵扯进这样的事里?
是个人行为,还是……她不知道的势力博弈?
她对朝局政事的了解仅限于浮光掠影的传闻,此刻稍一深想,便觉脑中如同乱麻,理不出头绪。
她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带着几分困惑与探究,再次望向江凌川。
江凌川却在她这无声的凝视中,缓缓转过身来,正面相对。
他脸上那点细微波澜已然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和的沉稳。
他看着她,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
“你若执意要去,”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我,自然也有法子保你周全。”
恰在此时,一阵夜风从未关严的窗缝中钻入,带着夏夜的微凉与庭院草木的气息,猛然拂动了室内的烛火。
火光摇曳,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晃动出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影子。
唐玉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烛光与窗外漏进的月光在他身上交织。
他穿着那身宽松的靛青夏衣,衣料因未完全干透而略显贴身,清晰地勾勒出宽厚平直的肩膀、收束利落的窄瘦腰身。
几缕未干的墨色长发被风吹得从簪子中散落,凌乱地拂过他饱满的额角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五官在明暗光影中愈发深邃立体,眉骨投下小片阴影,掩不住那双此刻正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眸。
那双眼,在摇曳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她有些怔愣的神色,仿佛她是被他圈禁在眼底的唯一光点。
唐玉心尖微动,飞快地别开了眼,不再与他对视。
她暗吸一口气,心中只道,她有人护着,哪里又要他插手了?
她起身,试图用行动打破这令人无措的凝滞。
“风大,我去关窗。”
她想绕过他走向窗边。
然而,或许是白日里高府一行耗费了太多心神,或许是刚才与崔静徽的长谈耗尽脑力,又或许是此刻心绪过于纷乱。
她起身的瞬间,眼前竟骤然一黑,一阵强烈的眩晕猛地袭来!
“唔……”
她低呼一声,脚下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扑去,眼看就要撞上近在咫尺的桌角。
电光石火之间——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倏地从斜刺里伸出,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恰到好处,既阻止了她跌倒的趋势,又未弄疼她。
与此同时,另一条坚实如铁臂的胳膊,已迅疾地环过她的腰侧,在她背后形成一道稳固的支撑。
刹那,她整个后背,撞入了一个滚烫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