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真相(2/2)
他听出了这句话里说的那人是谁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赵崇远。
赵崇远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赵侯爷。”李励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赵崇远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很清楚。”
“你可知道……”
“我知道。”赵崇远打断他,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四殿下,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你觉得我会冒这个风险,编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吗”
李励的手指收紧了。
茶杯在他指间微微发抖,茶汤溅出来,烫了他的手背,他浑然不觉。
三哥还活著。
三哥没有死。
那道圣旨是假的,那场丧礼是假的,那册諡號也是假的。
父皇骗了他,骗了天下人。
三哥没有薨逝,东宫没有空,太子之位……
李励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梦里的那句话。
三哥坐在龙椅上对他说:“我让你替我守著,不是让你替我坐著。”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梦。
那是三哥在另一个地方,用他永远无法理解的方式,提醒他,那是他的位置,你不能坐。
赵崇远看著李励脸上的表情变化,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愤怒,从愤怒到一种他等待了许久的、冰冷的不甘。
他知道,饵已经吞下去了。
李励沉默的时间比赵崇远预想的更久。
茶楼里的人渐渐散了,窗外暮色低垂,街上的行人也稀了下来。
李励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盯著桌上那枚断裂的铜钱。
他的脸隱在暮色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眼睛里的光,那光很冷,像刀锋上淬过的寒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赵侯爷。”
“老臣在。”
“你把这件事告诉我,是想要什么”
赵崇远看著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他知道,鱼上鉤了。
“四殿下误会了。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不该瞒著你。毕竟,你是他亲弟弟。”赵崇远站起身,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老臣告辞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四殿下,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顿了顿,“太子在北境的那些军务条陈,陛下那儿也存了一份。为什么太子不在了,陛下还时常翻看也许,陛下看的从来不是什么条陈,是在看一个……还在的人。”
李励的手猛地攥紧了。
骨节咔咔作响。
赵崇远没有回头,迈步下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茶楼外面暮色沉沉的街道上。
李励一个人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茶楼的小伙计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问他要不要续水。
他摆了摆手,站起身,把那枚断裂的铜钱攥在手心里。
铜钱的断口割破了他的掌心,血渗出来,染红了铜锈。
他没有鬆手。
他走出茶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上没有几个人,远处的更夫敲著梆子,一下一下的,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响。
他忽然想起大半年前,他跪在父皇寢殿外面跪了整整两个时辰的那个下午。
那天的天很阴沉,像是要下雨却迟迟没下。
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疼得钻心。
温公公出来传话的时候,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父皇靠在榻上,瘦得不成人形,那头白髮刺得他眼睛发酸。
“励儿。”父皇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要爭气。”
爭气。
他以为是让他替三哥守好这个位置,守好这个朝廷,守好这个他以为永远空著的太子之位。
现在他明白了。
爭气,是让他替三哥继续当著挡箭牌,挡所有人的猜测,挡朝中的非议,挡那些覬覦皇位的野心。挡到三哥回来。挡到父皇决定公布真相的那一天。
到那时候,他就该退场了。
像那些被他办掉的官员一样,像那些在三哥面前退场的人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到一边,把路让出来。
“凭什么”
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没人听见。
更夫的梆子声又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夜幕沉沉,將他的身影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