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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不甘的李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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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雅心斋回府后,李励没有吃晚饭。

管家端来的饭菜摆在桌上,从热气腾腾放到凉透,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手里还攥著那枚断裂的铜钱。

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粘在掌心的伤口上,黏糊糊的。

他不觉得疼。

他脑子里反覆转著的,是赵崇远那句话。

“太子在北境的那些军务条陈,陛下那儿也存了一份。也许,陛下看的从来不是什么条陈,是在看一个还在的人。”

还在的人。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一根一根地钉进他心里。

所以父皇常看那些旧档,不是在怀念死去的儿子,是在惦念活著的儿子。

所以东宫一直空著,不是因为没有合適的人选,是因为那个位子的主人还在。

所以那日父皇召他密谈,眼底没有悲伤,只有疲惫。

那不是丧子之痛带来的疲惫,是藏著一个惊天秘密、无人可说的疲惫。

李励忽然想起那日被父皇叫去密谈的情形。

那日,父皇靠在榻上,他挥退了所有人,连温德海都退到了殿外。

寢殿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父皇看著李励,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李励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他以为那是悲痛,是疲惫,是一个父亲看著儿子的遗体入殮后,把剩下的儿子叫到跟前,想要倾诉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悲痛,是愧疚。

“励儿。”父皇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朕的好儿子。你要爭气。”

他当时跪在榻前,握著父皇枯瘦的手,忍著泪说:“父皇放心,儿子一定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父皇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然后父皇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励以为父皇是累了。

现在他知道了,父皇不是累了,是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那句“你三哥还活著,这个位子是他的,也只会是他的。”

李励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咔咔作响,把那枚本就断裂的铜钱又攥出了一道新的裂缝。

他想起这大半年来,他做了多少事。

他把自己埋在大理寺的案卷里,熬过了上百个不眠之夜,清出了三司多年积压的陈案,整顿了那些吃空餉的蠹虫。

他的手腕不输三哥,手段甚至比三哥更果决。

那些老油条们在背后骂他是“四阎王”,他不在乎。

他以为自己是在替三哥守好这个朝廷,守好这个天下。

他以为只要他做得够好,父皇就会看见,朝臣就会看见,天下人就会看见,四皇子李励,不比任何人差。

可他们看不见。

就算看见了也没用。

因为在父皇眼里,他做的这一切,只是替三哥暂时看管而已。

等三哥回来了,他就要把大理寺、案卷、政绩、声望、他熬过的每一个通宵、他挨过的每一句骂通通拱手交出去。

像一个管家,把宅子收拾得乾乾净净,等真正的主人回来。

凭什么

“我让你替我守著,不是让你替我坐著。”

梦里三哥的这句话忽然浮上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的。

李励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在空荡荡的书房里迴荡。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三哥。”他对著黑暗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当初推举我,是真的觉得我能干,还是……还是你早就算好了这一步所以你在父皇面前举荐我,在百官面前夸我,把我架到那个位置上……不是因为你信任我,是因为你需要一枚棋子。”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而我就是那枚棋子!”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窗外起了风,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一枚断裂的铜钱从他鬆开的手掌里滚落出来,在桌面上打了个转,“鐺”的一声,停了。

他低头看著那枚铜钱。

断裂的边缘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铜锈斑驳,血跡已干。

赵崇远把这枚铜钱递给他的时候,他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这是一枚被掰断的铜钱,一半在三哥手里,一半在这里。

这就是他们之间达成某种约定的信物。

他忽然想起赵崇远临走前的那句话。

“有些事不该瞒著你,毕竟,你是他亲弟弟。”

赵崇远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不会是因为好心。

定远侯是什么人,他在朝中混了这些年,不会不知道。

赵崇远和三哥之间有交易,有约定。

但现在赵崇远违背了这个约定,把消息透露给了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一把刀。

一把可以用来捅向三哥的刀。

赵崇远不敢亲自动手,但可以借他的手。

李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响著。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和李逸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三哥的死是假的,赵崇远知道,一定是因为被三哥拿捏了什么把柄,所以他需要他来替自己去撬开那个秘密。

而三哥没有把假死的真相告诉他,也许是保护他,也许是不信任他,也许只是单纯地觉得他不配知道。

无论是什么原因,结果都是一样的,他被排除在那个秘密之外。

他不是三哥的自己人,他是外人。

外人。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凉到了骨子里。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是外人。

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做的一切,他以为的那些信任、那些託付、那些“你要爭气”的期望,不过是安排。

是他永远看不透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棋子该有的戏份。

李励坐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

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从银白变成灰白,又是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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