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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过去,现在,未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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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境废墟回来之后,沙罗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

他没有去工作室。没有参加协会的例会。老师派人送来的晚饭放在门口,从热变凉,从凉变冷。他一次都没有开门拿过。

默尔索来敲过一次门。

他坐在床沿没有动。

“……随你……”

她没有敲第二次。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他在看那些手稿。从火堆里抢出来的羊皮纸,一共七页。边缘都被熏黑了,中间有几处烧焦的洞。那天他把手伸进火堆里的时候,火焰已经舔到了纸页的边缘。他能闻到羊毛纤维烧焦的气味,很刺鼻。但他没有松手。

他把它们摊在床铺上,按照页码顺序排好。

第一页是灵魂分割的核心原理。

第二页是空间锚定符文的推演过程。

第三页是能量转化效率的计算公式。

后面几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

实验体的编号。年龄。身体状况。灵魂能量输出峰值。分割后的存活时长。死亡时的能量残余量。

每一个数据都干净利落。

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他认为,写这份手稿的人不是疯子。疯子写不出这么冷静的实验报告。疯子会在字里行间流露出疯狂,会忍不住为自己辩护,会在数据的边缘写下亢奋的感叹号。这份手稿从头到尾都是同一种冷静的、审视的、近乎虔诚的笔调。

这个人在做实验的时候,不会感到兴奋,也不会感到愧疚。

他只是在做研究。

沙罗曼把最核心的那几页单独折好,塞进床板彻底销毁。那些记录留在他房间里太危险了。一旦被发现,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第四天早上,他推开房门,去工作室报到。

赫尔米老师正在校准星轨仪。

铜质的齿轮在老师手指下发出细密的咔哒声。

老师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身体好些了?”

沙罗曼愣了一下。

然后他意识到这是老师自己给那三天没出门找到的台阶

他顺着话头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

默尔索站在房间另一侧,正在研磨药材。灰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发梢随着研杵的节奏轻轻晃动。她看了他一眼。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沙罗曼拿起昨天没洗完的蒸馏瓶继续洗。

工作室里一切照旧。彩色玻璃窗的光斑落在工作台上。铜质炼金釜在墙角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水银的气味。和三天前一样,和三个月前一样,和三年前一样。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那天起,沙罗曼开始了真正的秘密研究。

白天,他是一个模范学徒。完成老师布置的所有实验任务,提交中规中矩的研究报告,在协会的例会上做星光炼金项目的进展汇报。他的报告写得很好,数据翔实,逻辑清晰,所有的改进方案都严格建立在正统炼金术的框架之内。

老师看完他的最新一份报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已经超越我了。”

老师的眼睛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很淡的、沙罗曼当时没有读懂的情绪。

后来他才明白,那种情绪叫预感。

那天晚上,他在地下室里重新摊开那几张烧焦的手稿。

荧光灯拧到最暗。

纸面上的字迹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排排蚂蚁。

他已经看过无数遍,每一个符文的位置都能闭着眼睛画出来。但他还是在看。因为这些手稿里藏着一个他至今没有完全解开的疑问。

写这份手稿的人反复提到一个词——“真理”。

他说“真理之门”会向那些有勇气叩响它的人敞开。他说“真理之光”会照亮那些敢于直视它的人的眼睛。

这些话太抽象了。和他手稿里那些冷冰冰的实验数据判若两人。

是什么样的真理,能让一个如此冷静的人用这种近乎虔诚的笔调去描述?

沙罗曼把这个疑问写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他没有指望能立刻找到答案。他只是把这个疑问当作一个标记,提醒自己这条路还没有走到终点。

接下来的一年里,他做了很多事。

他利用老师在协会的权限查阅了大量被封存的旧档案。在布满灰尘的铁柜深处,他翻到了一份又一份被标记为“永久封存”的卷宗。它们的编号从零零一开始,一直排到两百多号。每一份卷宗都对应着一批被销毁的手稿——在不同的废墟中被发现,在不同年份被协会下令销毁。

销毁的理由都是同样的措辞:“涉及禁忌之术。”

但这批手稿的编号不在其中。零零一到两百多号,没有一个是它。

沙罗曼把目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行。

这批手稿没有被编入销毁档案。它不属于帝国记录过的任何一批禁忌文献。但它又确确实实被埋在了帝国北境的废墟里,埋在一个地势低洼、地下湿气重、根本不适合长期保存物品的地方。

而保存它的合金箱用的是近现代才出现的复合式封印结构。

有人把它从别处搬过来。重新封装。再埋进一个更古老的废墟里。然后等着协会的人来发现它,再下令销毁它。

销毁一个本来就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沙罗曼合上卷宗,靠在档案室的铁柜上。灰尘从柜顶簌簌落下,在从高窗照进来的月光里缓缓飘浮。他想起帝国通史的第一章——“此乃文明之始。”

那批手稿的作者在帝国建立之前几千年就已经在做灵魂能量的实验了。帝国却说自己记录了一切。

他们确实记录了一切。他们记录的是如何把那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一层一层埋起来。

他把卷宗放回原处,推上柜门。铁柜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了很久。

与此同时,他也在继续研究手稿中那些具体的符文阵图。

他用了一整年的时间尝试用正统炼金术的框架去修正手稿中的缺陷。每一次修正都以失败告终。正统炼金术的根基是等价交换——每一份力量都有对应的代价。而手稿中描述的方法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遵守这个规则。它想用灵魂本身的能量去对冲法则的反噬,把代价转移给一个被切割出来的、独立的灵魂碎片。

等价交换不允许这样做。

它要求付出代价的人必须是受益者本人。

沙罗曼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荧光灯在地下室的墙壁上投下瘦长的影子。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不是手稿有问题,是他的工具不对。他用的是正统炼金术的框架,而手稿描述的方法从一开始就站在正统框架之外。就像用尺子去量水的深度——不是水太深,是尺子根本就不是用来做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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