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两封奏报入京(2/2)
郭守备使点头,又低声补了一句:
“城里商人现在都慌了。方才已有两家来见本官,说愿交旧账,求个从轻。”
钱掌柜立刻抬眼。
“哪两家?”
“一个是周家旁支开的绸缎铺,一个是东街跑盐货的小号。都说以前替白驼行转过一次手,不想被拖下水。”
陆远听完,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这就对了。”
“人不是靠全抓才会乱。只要有一个人先怕了,后头就会有人跟着往外吐。现在不是我们急,是他们急着自证清白!”
郭守备使也明白了。
他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四处扑人,而是把门撑住,让这些人一个一个往里钻。谁先来,谁先讲,谁就活路大一点。晚了,再想说就不值钱了。
陆远把口供放下,看向郭守备使。
“今日起,守备司门前立告示,写清楚三件事。
第一,白驼行案尚未结,凡曾与其押驼、换银、借号、保结有关者,三日内自陈,可从轻。
第二,凡故意藏匿账册、烧毁凭契、通风报信者,从重。
第三,城中各铺,未得许可,不得擅自停市、涨价、抽货。”
郭守备使听到第三条,愣了一下。
“连停市都管?”
“不管不行。”陆远看着他,“你真以为这些人怕的是查账?他们更想拿市面和货价逼你松手!若你这边一动,城里茶、药、盐、布都跟着乱,他们就有了理由说是大宋国使一来,哈密就坏了!”
郭守备使瞬间反应过来,背后都起了一层冷汗。
对!
边城最怕的,不是抓一个掌柜,也不是封一间铺子,最怕的是城里物价一乱,人心就会跟着乱!到时真正受骂的,不会是周家、田家、白驼行,而是自己和大宋使团!
“本官明白。回去就立告示,再派人盯着市面。”
陆远点头。
“去吧。还有,今夜开始,福元药铺和陈家驼具铺外头,都加一层岗。不是防人抢,是防人烧。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丢货,是账和契还留着。”
“是。”
郭守备使这次答得很快。
等他走后,堂里才算彻底安静下来。
钱掌柜把新口供和旧账放在一处,低声道:“照这个架势,再有两日,城里自会有人继续吐。”
陆远嗯了一声。
“会有。可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盯着谁吐,是看谁不吐。”
钱掌柜立刻明白过来。
“你是说周家和田家?”
“他们这种人,在城里盘得久。若只是小打小闹,早该主动来贴了。现在还缩着,不是胆大,就是后头有人给他们撑。再看看。”
这边哈密的局越收越紧,南州那边的奏报也终于赶到了汴梁。
自从南州第二批官船带着医官、木匠、吏员到了港,南州那边几乎日日有简报北上。先是压病,再是分区,再是清丈。可真正让政事堂里几个人都坐直的,是这一回送上来的两本东西。
一本,是南州第一批采金图。
一本,是哈密驻地与白驼行案的急递摘报。
勤政殿里,赵桓先看的是南州那本图。
图不算工整,线条也粗,可上头已经清清楚楚画出了港口四区,标了水井、钟楼、病棚、官仓和第一批三十七片采金地。每片地旁边都写着编号和暂认人名。
李纲站在一旁,看着那图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了一句:
“有图了。”
赵桓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李卿看出什么了?”
李纲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伸手点了点图上的官仓,又点了点采金区。
“有图,说明那边不是一群人蹲着抢。有图,就能上簿。上了簿,朝廷就有地方可认,有人可查。哪怕现在只是一角,也算立住了!”
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夸。
李纲这种人,打过仗,也守过城,更管过政。他最清楚,朝廷真正能把一块地拿住,不是你喊一句‘这是大宋的’,也不是你派几百人立个旗,而是你能不能把它写进账、画进图、收进法里。
赵桓把图合上,放到一边。
“南州这一手,算站住脚了。可还不稳。”
他又拿起哈密那份急递。
里头写得不算细,但关键都在:使团入城、旧粮仓驻地已立、白驼行案已掀出本地商网、郭守备使被逼上船,西辽属官萧合达也露了名字。
张浚看得眼里发亮。
“陆远这一步走得好!不是先跟西辽说情分,也不是先和商人谈买卖,是先拿驻地,再压账!只要账压住了,后头谁想谈,都得先低一头!”
赵桓点点头。
“他没急着碰西辽,做得对。现在一碰,容易把线吓断。先让哈密本地这些人吐干净,再去找萧合达,才有分量。”
李纲则更关心另一件事。
“陛下,南州有图,哈密有驻地,这当然是好。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两边都要长久养。医官、书吏、军士、转运,这些都不是小数目。如今北边黑土、南洋、南州、西域,哪一头都要钱。国库撑得住,可不能乱给。”
这话说得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