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周掌柜登门请罪(1/2)
等人散时,礼部旧臣走得最慢,脸色一直发沉。他心里明白,今天这一议,不只是南州和哈密有了新名头,更是朝廷承认了一件事——大宋的边界,不再是旧地图上那一圈了。
等人都退出去,屋里只剩赵桓、王德。
赵桓没急着歇,而是让王德把两份诏草再拿来。
他亲自看了一遍,提笔改了几个字。
南州那道,他把“镇抚”改成了“安抚”。
哈密那道,他把“商务”改成了“通商”。
王德站在一旁,看见了,却没问。
赵桓写完,自己开口了。
“知道朕为什么这么改吗?”
王德低头。
“臣愚钝。”
“镇抚,是压。”
“安抚,是压完以后让人活。”
“南州那边现在最怕的,不是没人怕官,是怕人活不下去。”
“至于哈密。”
“商务太小。”
“朕要的不是让他们买卖做顺。”
“朕要的是让那条路,从今往后,得经过大宋的手。”
王德这才真正明白过来。
他低声道:“官家这是把手伸到路心了。”
赵桓淡淡道:“早晚都要伸。”
“如今既然伸了,就别只伸一根指头。”
诏书第二日就发了。
礼部不敢拖,枢密院不敢慢,开拓清吏司和海外转运司更是连夜誊录。
南州那边,接诏还要些时日。
哈密近些,走快驿,消息先到。
但在诏书真正到地方之前,汴梁这里已经先有了回音。
不少官员闻讯后,心思都活了。
有的人看见的是苦差。
那么远,风浪大,病多,乱多,去了一趟不一定能活好。
可有的人看见的是路子。
新司一立,说明以后边地、海外和西域,不再只是“外头的事”,而是实打实的仕途。谁先去,谁先吃上第一口规矩饭。
这就是制度最厉害的地方。
它一落下来,人心自然跟着动。
当晚,赵桓站在御案前,看了一会儿新改的大图。
上头,南州和哈密都还只是小小一点。
可他知道,这种点最要命。
它们一旦长稳了,后头带出来的不是两处衙门,而是一整套能把远方也变成朝廷日常的法子。
以前最难的是守住汴梁。
现在最难的,是让离汴梁几千里、几万里的人,也知道该听谁的话,用谁的契,认谁的印。
他伸手,在图上轻轻一点。
先点南州。
再点哈密。
然后才低声说了一句。
“先把名字写上去。”
“后头,才轮到把人心写上去。”
哈密这边,消息传得很快。
昨夜汴梁那边刚把“驻哈密通商司”的诏意定下,这边虽然还没正式接到文书,可风已经先吹进了城里。
先是守备司的人脸色变了,再是几家老商号开始闭门。最先撑不住的,就是周家。
前一章定价会开完以后,哈密城里有头有脸的商号都明白了一件事:大宋不是来做一笔买卖就走的,也不是来帮白驼行收尸的。陆远那边,是真要把秤和账都抓过去!
白驼行已经被封,药铺和驼具铺也被盯上。郭守备使现在又不肯和稀泥,连东市起哄的商人都抓了。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被骂两句,而是货还在路上,银子已经被人记进账里,连路口和秤杆都快换主人了!
周家掌柜坐不住了。
天还没亮,他就已经在家里来回转了好几圈。
他不是周家主事的大老爷,但周家这些年在哈密城里对外做买卖,见官、压价、接货、养驼队,基本都经他的手。周家后头那位老爷一直不露面,平日里只管城中产业和几个大仓。真正站在前头挡风挡刀的,就是他。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这局面,最怕的就是继续装死。
装死没用。
白驼行装死,结果人被抓了,账也翻了。守备司装死,结果郭守备使被陆远拉着查了个底掉,已经退不回去了。若周家再扛,后头就不是丢一两条暗线那么简单,而是整个商号都可能被当成第二个白驼行!
周家掌柜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
“备车。”
管家小心问了一句:“老爷那边……可要先知会?”
周掌柜脸一沉。
“来不及了。现在不是先问他愿不愿,而是先看咱们还有没有命回去问!”
说完,他转身进了内间。没过多久,他亲自抱出一个木匣,又让人抬了两口箱子出来。
木匣里是小账册,两口箱子里,一口装的是银,一口装的是礼。
他不是不懂规矩的人。这种时候上门,不带东西,没人信你是真来低头的。可东西带得太重,也容易让人觉得你还想拿钱砸路子,所以他准备得很小心。
银不是大银锭,多是易流通的碎银和几块成色好的银锤。礼也不是胡乱堆的货,而是从家里挑出来的几件好东西:西域玻璃杯、一串上好的青金石珠、两匹没过手的新绢,再加一把花剌子模工匠打出来的细刀。
这些东西,不算寒酸,也不至于太过。
说白了,今天这一趟,他不是去拿钱买清白的,而是去试陆远的底!
城西,使团驻地外。
自从前面陆远正式入城后,这座旧粮仓改成的驻地,已经和几天前不一样了。门前空出了一圈地,四周棚户被清掉不少,墙头有军士轮值,门口木牌挂得清清楚楚:国使驻地,闲人止步。
周掌柜的车刚停下,门外军士已经提矛过来。
“什么人?”
周掌柜没敢拿大,自己从车上下来,先拱手。
“在下周记商号管事周成安,求见陆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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