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星婆的茶（1/2）

门外的人没有催，敲完三下就安静了。

李言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肩膀上的伤已经结痂了，左手的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几个白色的小点。星力在体内流转了一圈，状态不算好，但也不差。昨晚没怎么睡，一直在想星婆的事，想她要什么，想自己能给什么。

他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蓝色长袍，腰挂令牌，面容干净，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他的站姿很直，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棍子，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并拢，掌心贴着裤缝。

“星婆等你吃早饭。”年轻男人说。

李言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小星兽还在睡，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颗蓝色的鹅蛋，口器微微张开，肉芽在空气中慢慢蠕动。他走过去，把它从床上捡起来，缠在左手腕上。它的身体是凉的，但比昨晚暖了一些，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年轻男人看到小星兽，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李言跟着他下楼。客栈的老头还在柜台后面，柜台上的铜壶换了一个新的，比之前那个小很多，只有拳头大，壶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老头看到李言下来，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擦他的壶。

走出客栈，天刚亮。两个太阳都还没出来，东边的天空发白了，西边的天空还是黑的。街道上的蓝色灯笼还亮着，光很弱，在晨风中晃来晃去。街上没有人，只有风从街口吹进来，卷起几片干枯的树叶。

年轻男人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每一步都跨得很大，但看起来很轻松，像在散步。李言跟在他后面，走了大约一刻钟，穿过了大半个天星城，到了一座高塔前面。

他见过这座高塔。刚到天星城的那天晚上，他在客栈的窗口看到了它，塔顶有一颗星星在旋转，蓝色的光一圈一圈地扫过夜空。那是星宫的本部。

塔很高，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站在塔底仰头看，看不到塔顶，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蓝色光晕在最高处闪烁。塔身是白色的，很白，像新刷的石灰，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塔的底部有一扇门，门很大，有两人多高，门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颗星星，星星是金色的，在晨光中闪着光。

年轻男人走到门前，没敲门，没说话，门自己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很宽，能容五六个人并排走。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蓝色的灯笼，灯笼的间距很均匀，每隔一丈一个。走廊的地面是白色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填着金色的材料，在蓝光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很大的房间。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是圆形的，很大，能坐十几个人。桌子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摆着碗筷、碟子、杯子，还有几个小瓦罐，瓦罐里冒着热气。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不，不是女人，是老婆婆。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很长，盘在头顶，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脸上全是皱纹，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长袍很宽松，看不出身材，只能看到一双干枯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很细，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她就是星婆。

李言走过去，在桌子对面坐下来。年轻男人没有进来，站在走廊里，背对着门，像一个门卫。

星婆没有说话。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李言面前。茶是绿色的，很浓，冒着热气，茶叶在杯子里翻滚，像一条条绿色的小鱼。

李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不是普通的苦，是那种苦到舌头发麻，苦到胃里翻涌，苦到眼泪往外涌的苦。他忍着没有吐，咽了下去。苦味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在胃里转了一圈，然后散开了。散开之后，嘴里开始回甘，很甜，甜得像含了一块糖。

“这是星茶树上的叶子泡的。”星婆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像风吹过银铃。“星茶木一千年长一尺，三千年才长到能采叶子的高度。你喝这一口，是三百年的年份。”

“好苦。”李言说。

“苦就对了。”星婆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着，眼睛一直看着他。“你从荒原上回来，杀了一个星王，养了一只星兽，点亮了一颗命星。三件事，每一件都够普通人活一辈子。你三件事一起办完了。”

“你都知道？”

“我知道。”星婆放下杯子，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你进入天星界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你身上有界火，体内有世界种子，丹田里有琅天界猎魔司的火焰。这些东西在天星界很显眼，像黑夜里的火把。我想不知道都难。”

“你找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些。”

星婆笑了。笑容很短，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就消失了。但那短短的一瞬，李言看到了她年轻时候的样子。很美，美得像天上的星星。

“我找你来，是因为你手里的那块玉简。”星婆说，“那个女人给你的，记载着木界种下落的玉简。”

李言没有否认。他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块白色玉简，放在桌上。玉简在桌面上滚动了一下，停在了星婆的手指前面。

星婆没有拿起来看，只是用手指在玉简上轻轻点了一下。玉简亮了，白光从内部透出来，照亮了桌上的碗筷和瓦罐。

“青木天。大千世界，排名第三十七。木界种在那里的一棵树上，那棵树叫青木，是整个青木天的根基。谁拿到了木界种，谁就能掌控青木天的天道。”星婆收回手指，玉简的光暗了下去。“那个女人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不是好心，是把你当刀使。她想让你去青木天把木界种取出来，她有她的目的。”

“什么目的？”

“她养的那只星兽，需要木界种才能成年。”星婆看着李言手腕上那颗蓝色的小星兽，“星兽不是普通的东西，它们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碎片，没有完整的生命。想让一只星兽从幼年长到成年，需要五行界种中的木界种来给它塑形。没有木界种，它就算吃了三千六百颗星核，也只是一团肉，长不出真正的身体。”

李言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小星兽。它还在睡，对星婆说的话毫无反应。它的身体是软的，凉的，像一条蓝色的带子缠在他手上。

“她没告诉我这些。”李言说。

“她当然不会告诉你。”星婆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她告诉你了，你还会帮她吗？”

“不会。”

“所以你看到了，这个女人不可信。但她的玉简是真的。木界种确实在青木天，青木天的位置也确实是排名第三十七的大千世界。她在这件事上没有骗你。因为她需要你去青木天，如果她骗你，你到了青木天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你就不会帮她养星兽了。”

李言沉默了一会儿，把玉简收回了储物袋。

“你呢？你找我做什么？”

星婆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十根手指叠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宝塔。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只剩下两条缝，但那两条缝里的光更亮了，亮得像两把刀。

“我要你体内的火种。”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冷了。不是温度降了，是某种东西变了。李言感觉自己的火种在丹田里缩了一下，像一只被吓到的猫。银金色的火焰变小了，从拳头大缩成了鸡蛋大，紧紧地贴在丹田壁上，不敢动。

“你不要紧张。”星婆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清楚。“我不是要拿走你的火种。我是要用你的火种做一件事。做完了，火种还给你，不损伤分毫。”

“什么事？”

“烧一样东西。”星婆站起来，走到房间的角落。角落里有一个柜子，柜子是铁做的，很旧，表面全是锈。她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盒子不大，只有巴掌大，是木头做的，表面涂着黑漆，漆已经剥落了，露出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李言面前。

“打开。”

李言打开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颗蛋。蛋不大，比鸡蛋大一些，比鸭蛋小一些。蛋壳是白色的，很白，白得像雪。蛋壳表面有很多细小的裂纹，裂纹很深，能看见里面的东西。里面的东西是红色的，很红，红得像血，在缓缓流动。

蛋中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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