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六章 集结出发（1/1）
特事办作战室的掛钟敲完第十二下，余音还在墙角迴荡，四日零点，整各组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寧静站在作战室中央，面前是三台並排的电台和一部直通八三四一部队指挥所的红色加密电话。屋內热量够足，她把军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把军装袖扣解开，往上卷了两下，而露出的大校肩章莫名彰显威严。
“通信组，测试三方链路。卫戍区司令部、8341指挥所、特事办指挥部，三条线同时开通。”她的声音不高，但通信兵的手指已经按在电台的频率旋钮上。几秒钟后，三声短促的电流回执从三台步话机里依次传出来——卫戍区作战值班室的回执沙哑沉稳，8341指挥所的加密回执带著电子杂音，特事办电台的双向確认则是冯瑶从车库方向发回的，背景里有卡车引擎预热的低吼。
“报告，三方链路已畅通。”通信兵摘下一边耳机匯报导。寧静把通信记录簿翻开，在上面记下通话节点、信號强度、確认人姓名和通话时间。她不会让任何一次通信变成无据可查的口头传达——尤其是在多个指挥系统交织的情况下。她转头抓起红色加密电话，拨通张耀祠的专线。
“张团长，特事办寧静。我方机动兵力正在集结，预计天亮前完成西北郊外围布控。核心目標內部防卫全部由贵部负责，外围衔接点沿用承天门集会时定下的联合哨模式——八三四一出內岗，特事办出外岗，接合部用统一加密频段通信，口令加旗语备份。”
张耀祠的声音稳稳地传回来：“明白。玉泉山、新六所、青龙台的內岗已经加双哨。你们的外围布防到位后，把各卡点的经纬度和联络呼號报给我，我让人逐点对接。另外，你们和军区增援步兵连之间的通信链路是不是走的卫戍区信道如果山里信號弱，八三四一可以开备用中继站。”
“备用中继站的使用授权，我马上让沈嘉欣组长发送正式函件。备用频段和呼號表也会一併发过去，贵部通信科可以提前调试。”寧静掛断电话，一边在便笺上写好备用中继站的调用授权和频段编號，一边让通信兵把增援步兵连刚刚报来的电台频段加到测试清单里。
与此同时，郑丰年带领应急协调组的人已经赶到了卫戍区作战值班室。值班室的墙上掛著四九城防区图，曾美正站在图前，手里拿著一根铅笔，在图上推演。郑丰年推门进去，孙继成紧跟在后，军大衣上还带著外面零下十度的寒气。
“司令员，特事办应急协调组郑丰年报告。我需要掌握军区调拨的全部增援兵力和外围布控计划，同时和公安协调设卡盘查。”
被打断思路的曾美，没有不高兴，乾净利落的把铅笔点在图上，“一个加强步兵连已经从北郊营地出发，正向十三陵水库方向开进。预计天亮前到位，连长姓马，步话机频段已经报给你们了。两个民兵侦察排在昌平山区预设卡点——一排在三岔口，二排在黑山寨，都已经就位。公安两个组在南口、阳坊的主要公路设卡，负责人是老崔的人——孙继成你对口联繫。”
郑丰年放下敬礼的手，把兵力部署逐条记下，又核对了一遍各单位的通信频段和联络人姓名。任务紧急，军人作风的他没有因为曾美在而客气、胆怯。直接拿起值班室的专线电话，要通了公安设在南口的第一个卡点：“南口卡点，我是特事办郑丰年。你们现在卡口位置、盘查人数、发现的可疑情况，报过来。”电话那头传来老崔的声音，背景里有卡车引擎的突突声和民兵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老崔把卡口已经拦下的车辆数和人员数、以及其中几个闪烁其词的被盘查人员的体貌特徵逐项报了过来。郑丰年在记录表上记下时间、地点和內容，然后把步话机调到步兵连的频段：“马连长，你部到达十三陵水库后，沿水库北侧公路往西展开，控制住山口子方向的岔路。我派一班人过去和你会合，通信频段保持不变。”
郑丰年在回特事办指挥点的路上，又和老崔把抓获可疑人员的通报流程重新核对了一遍。老崔蹲在路边，把棉大衣的袖子擼到小臂，叼著一根燃烧著的烟，深吸一口，“放心，抓到人我亲自打电话给你。”
情报分析组在档案室和作战室之间，跑得鞋底都快磨穿了。王雪凝把台湾方面近几年的空降渗透案例全部调了出来，从文件柜里搬出来堆了半张桌子。而配合默契的赵援朝和宋宜君一人一边，把每份档案里的关键信息摘出来——惯用著陆地形、化整为零方式、无线电通信频段、山地行军速度、中转接应点的设置规律。
“五九年那批从福建沿海登陆的，用的是多批次小股渗透，每个人携行装备不超过七公斤，三天內全部化装成当地农民散开。六一年那批在浙江山区空降的，著陆后关掉所有电台，保持静默状態，只靠预先约定的暗號在山路上找標记。”赵援朝把几张记录纸並排放在桌上，拿铅笔指给她看，“这两次都有一个共同特徵——著陆后不直接往目標走，而是先找个废弃的山洞或者煤窑停下来，用短波电台和海上指挥站通一次联，通联之后才分散行动。”
王雪凝把这个特徵记下来，隨之在便笺上画了一条时间轴，把从飞机失联到现在已经过去的时间標註在上面。如果敌特遵循以往的渗透规律，著陆后会先用电台联络，然后隱入山区，等前来接应的地面人员到位后才散开。从时间上推算，这股敌特现在很可能还没有走远，正在某个山坳的废屋里等待和接应人员会合。她把便笺夹在图纸里，又抽出另一张地图——延庆、昌平山区的天然山水线图。她把高低起伏的沟谷、山坳、废弃煤窑和年久失修的工棚全部用红点一一標出。
“特务如果在延庆山区著陆，最可能的推进方向是走山沟。这道岭往南全是天然下行的沟谷，他们不需要绕路，只要顺著山势往下走。目標是西山东麓——那里有一处废弃煤窑，周围人烟稀少，离公路不远，是接应人员最容易靠近的点。”她拿起这沓刚画好的分析图得出的结论，快步往作战室走去。
勤务规划组正铺开一大张行程时间测算表，卫楚郝拿尺子在地图上从特事办驻地往西北方向量了几条线，老钱在旁边按不同路况逐段核实时速。他们对照军用地图把岔路口和可能积水的洼地全部圈出来，又补充了山区道路在融雪季节容易翻浆的几处路基。
“从驻地到昌平城区，主路走京昌公路，晚上无社会车辆，车队全程大概一小时出头。到昌平后分两路——一路往十三陵方向接通步兵连，一路往南口方向接通公安卡点。”老钱把每段路都算了一遍，最后在表格上填上最终数字，旁边用铅笔標註了一句“融雪季节，昌平以西土路翻浆，重型车辆需绕行”。
闻言，卫楚郝拿过表格，又核了一遍备用路线：“第二条路经阳坊往西绕行，多花一些时间，全柏油路面，重车能走。第三条直接翻山脊，路窄，速度快，但山里雾气未散能见度低，必须视天亮后气候决定。”他把三条路线全標在图上，又在每条路线节点上標註了最近的民兵卡点和增援步兵排位置。
车库方向，冯瑶把最后一箱备用电池搬到吉普车上，又拉开车厢后盖检查了搭电夹和拖车绳。周国栋提著五六式跑过来，站在队列前开始逐人检查弹药基数。
“每人就个弹匣、两枚手榴弹、两日乾粮。”他绕过第一排，把一个兵腰间的手榴弹袋重新捆紧了一点，又把另一个兵弹匣袋上的泥搓掉。全连的装备和补给检查完毕，五辆车的引擎已经全部启动。
林静舒工作量巨大，忙的焦头烂额，没有一块多余的时间。她把玉泉山、新六所周边近期的全部来访人员登记表、维修单位名册和临时施工人员资料夹在钢夹里，何玉兰一边翻一边念，张广明蹲在档案柜旁边接电话，和各个派出所对口查证几个临时工的报备信息。
几个人的背景资料查下来，林静舒拿红铅笔圈出了两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名字——一个是在玉泉山西北侧捡柴火的閒散人员，一个是替新六所运过冬储大白菜，但逾期未登记的菜贩。她把这两人的资料夹在最上面，又叮嘱何玉兰把沿线派出所的联动预报发出去，让各卡点注意拦截。
沈嘉欣站在作战室角落，守著国產传真机的指示灯。秦京茹那条直通八三四一指挥所的加密线一直插在设备上，她的声音平稳，报著通信调测进度。而各组需要协调的车辆、通讯中继和应急物资，也被沈嘉欣一项一项记在笔记本上，每落实一项就划掉一项。
各组准备情况的分项表，最后匯总到沈嘉欣手里——王雪凝的分析图，卫楚郝的路线测算和车辆调配，郑丰年的外部沟通与卡点安排，林静舒的人员梳理——每一项前面都打上了核查符號。她把匯总表递到言清渐面前，秦京茹同时按下了与八三四一指挥所的最后一次直通调试键。
凌晨五时整，天色未亮，五辆车悄然驶出卫戍区驻地。车灯像两把冷刀插进早春的薄雾，京昌公路上空无一车，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在冻硬的柏油路面上滚动。打头吉普车里，冯瑶握著方向盘，言清渐坐在副驾驶，军大衣领子竖起来，步话机搁在膝盖上。后排座位堆著地图和通信设备，电台的电源指示灯一明一暗。后面跟著几辆卡车，载著全副武装的勤务连战士，车篷里空气混浊而凝重，肃杀瀰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