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魔影抓袭,逆鳞枪刺(1/2)
风刚停,陈无戈的刀还指着天。
那是一种凝固的姿态,像是时间在他举刀的瞬间被冻住了。刀尖指向苍穹,银白色的刀刃在月光下泛出冷光,断口处参差不齐,像一道被闪电劈开的伤疤。赤光沉在刃底,不是游走,不是闪烁,而是沉沉地压在那里,像一口炉子里最后一块炭火,表面的灰烬已经白了,但拨开灰烬,底下还有暗红色的光。那光不亮,不刺眼,甚至有些暗淡,但它在那里,没有灭。刀身上的粗麻绳被血浸透了,从褐色变成了暗红色,血已经半干了,把麻绳的纤维粘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壳。他的手指还握在刀柄上,指节发白,虎口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珠顺着刀柄往下淌,在刀锷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滴落。
他站在焦土中央,双脚陷进碎冰与灰烬混成的泥里。焦土是烧过的,黑色的,裂开的,像一张干涸的嘴。碎冰是寒霜大阵碎裂后留下的,白色的,透明的,棱角锋利,像一把把打碎的玻璃。灰烬是从燃烧的盾车和旗帜上飘落的,灰色的,轻的,像雪花,像羽毛。这三样东西混在一起,被他的靴子踩踏,变成了黑色的泥,粘稠的,湿滑的,散发着烧焦的气味和铁锈的腥味。他的双脚陷进去,脚踝没在泥里,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像踩在沼泽里。断刀赤光沉在刃底,像一缕没烧尽的炭火。不是“一道光”,不是“一片光”,而是一缕。一缕是细的,是弱的,是快要断的。它沉在刀刃的底部,贴着刀脊,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像一根快要熄灭的灯芯。左臂的刀疤裂开了,血顺着小臂流到腕骨,滴在脚边,砸出一个深色小点。刀疤是从肩膀到肘关节那道长长的疤痕,在流放之地被铁背苍狼抓伤的。它在之前的战斗中裂开了,不是慢慢地裂,是猛地裂——像一张被撕开的嘴,像一道被劈开的伤口。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血从裂口中涌出来,不是一滴一滴地渗,而是一股一股地淌。血顺着小臂往下流,经过肘关节,经过前臂,经过腕骨,在手腕处汇聚,然后滴落。滴在脚边的泥里,砸出一个深色的小点,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像一滴眼泪落在纸上。
魔影悬在半空,双目红光未动,但视线偏了。魔影是七罪魔剑召唤出来的,从虚空中挤出来的,高度超过十丈,半悬在空中,双足未落地。它的身体是黑色的,半透明的,像黑玉,像黑水晶。胸膛上刻着符文,双臂上缠着锁链状的纹路,三根利爪像梁柱一样粗。它的双目是猩红色的,两团红光在眼眶中燃烧,像两盏灯,像两颗星。红光没有动,没有闪烁,没有晃动。它们稳定地亮着,像两个被钉在夜空中的灯笼。但视线偏了,不是落在陈无戈身上,不是落在青鳞身上,不是落在任何正在攻击它的人身上。而是滑向他侧后方——阿烬藏身的断墙缺口。它的头没有转,身体没有动,但它的目光偏移了。像一盏探照灯被拧动了方向,像一杆瞄准镜被调整了角度。
她蹲在残砖后,双手紧握那根烧焦的木棍,指节发白。断墙是之前战斗中被震塌的,砖块散落一地,形成一个半人高的缺口。她蹲在缺口后面,身体蜷缩,背靠着残墙,面朝战场。她的膝盖弯曲,脚掌着地,脚跟抬起。双手紧握那根烧焦的木棍,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十指交叉,扣在一起。木棍是从火场中带出来的,一端烧焦了,碳化了,整个棍身都被熏黑了。她的手指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指甲陷进木头的纤维里,紧到木棍在她手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锁骨处的焚骨火纹微微发烫,不是爆发,不是灼烧,不是那种让人想尖叫的滚烫。只是微微发烫,像有人用手指按在那里,像有温水在皮下流动。热度不高,不烫手,不疼,只是温热。只是感应到了某种压迫性的牵引,火纹在感应,不是她在感应。火纹像一只沉睡的动物,被什么东西惊醒了,抬起头,竖起耳朵,在黑暗中寻找方向。压迫性的牵引是魔影的力量在拉扯她,不是用手,不是用绳子,而是用气息,用规则,用血脉深处的共鸣。她没动,呼吸放得很轻,她的嘴闭着,呼吸很浅,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但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心跳已经撞上喉咙,心跳不是“加快”,而是“撞上喉咙”。它跳得太快了,快到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胸腔里乱撞,快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喉咙被心跳顶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魔影的右爪缓缓抬起,右爪是它的右手,三根利爪,粗如梁柱,黑色的,半透明的。它缓缓抬起,不是猛地抬,是缓缓抬——像一只巨大的手从水底升起来,像一座山从地平线上浮起来。五指如黑铁铸就,五根手指,不,三根。三根利爪,每一根都比人的手臂还粗,比长矛还长。它们不是肉做的,不是骨头做的,而是黑雾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能看到黑雾在里面翻滚、流动、旋转。如黑铁铸就,不是“像”,是“如”。像黑铁浇铸的,坚硬的,沉重的,不可弯曲的。掌心黑洞般旋转着浓雾,掌心是空的,没有纹路,没有掌纹,没有生命线、感情线、智慧线。只有一个黑洞,黑色的,圆形的,像一只眼睛,像一个旋涡。浓雾在黑洞中旋转,像龙卷风,像旋涡。旋转的速度很快,快到形成一个螺旋,快到发出低沉的嗡鸣。它没有再看陈无戈,目光从陈无戈身上移开了,从他沾满血的脸上移开了,从他指向天空的刀尖上移开了。而是径直朝阿烬的方向压下。不是“压去”,不是“拍去”,而是“压下”。像一座山倒下来,像一堵墙塌下来。方向是阿烬,目标是阿烬,意图是阿烬。
那一抓,不带风声,却让地面塌陷三寸。抓是爪的攻击方式,五指合拢,像鹰抓兔,像猫抓鼠。不带风声,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被吸收了。空气在爪的周围被压缩、被吞噬、被消灭。没有呼啸,没有轰鸣,只有沉默。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可怕。却让地面塌陷三寸,地面是焦土,是碎冰,是灰烬。在爪的压迫下,地面塌陷了三寸,不是慢慢地陷,是猛地陷——像一个人站在软泥上,脚突然陷下去了。裂缝从爪影落点炸开,呈蛛网状蔓延至断墙根部。裂缝不是从魔影的爪下开始的,而是从爪影的落点开始的。爪还没有落地,只是影子落下来了,地面就裂了。裂缝从落点向四周炸开,像蛛网,像树根。它们蔓延的速度很快,快到像蛇在草丛中游走,快到像水在沙地上渗透。一直蔓延到断墙的根部,断墙是阿烬藏身的地方,裂缝爬到了墙根,砖块开始松动。砖石崩裂,断墙的砖块在裂缝的冲击下崩裂,碎屑飞溅,灰尘腾起。尘土腾起,灰尘从地面上升起来,灰白色的,浓浓的,像一面幕,像一堵墙。阿烬被气浪掀得后仰,气浪是从爪影落点炸开的冲击波,无形的,但能感觉到。它像一只巨大的手,推在阿烬的胸口上,把她往后推。她的身体后仰,重心后移,脊背撞上断壁,脊背撞在断墙的砖块上,砖块是硬的,冷的,硌得她脊背生疼。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头一甜,是血的味道。她的内脏被震伤了,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像泉水,像泪水。她咽了回去,不是慢慢地咽,是猛地咽——像咽一口苦药,像咽一块石头。她的喉咙动了一下,舌尖尝到了铁锈味。
她抬眼,只看到一片黑暗当头罩下。头抬起来,下巴朝天,脖子上的肌肉绷紧。她的目光从断墙的砖块上移开,从地上的裂缝上移开,从自己颤抖的手上移开。她看向天空,看向魔影,看向那只压下来的爪。但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黑暗。一片黑暗,纯粹的,绝对的,没有一丝光的黑暗。当头罩下,像一口锅倒扣下来,像一座山压下来。
枪响了。
不是破空声,破空声是“咻”的,是尖锐的,是箭矢和暗器发出的。是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金属撕裂空气的声音是“嘶——”的,像布帛被撕裂,像纸张被裁开。尖啸是“嗡——”的,是刺耳的,是让人想捂耳朵的。一道银光自侧翼暴起,银光是逆鳞枪的枪尖反射的月光,也是枪身自身散发的光芒。银白色的,亮的,刺眼的。自侧翼暴起,从战场的左侧,从青鳞站立的位置,从黑暗中突然亮起来。像一道闪电,像一颗流星。逆鳞枪如闪电穿云,枪杆是黑色的,枪尖是银白色的。它从低处射向高处,从地面射向天空,从青鳞的手中射向魔影的掌心。如闪电穿云,闪电是快的,穿云是穿透云层。枪尖刺穿了黑暗,刺穿了黑雾,刺穿了魔影的掌心。枪尖直刺魔影掌心最薄的黑雾处,掌心是魔影右手最脆弱的地方,是黑雾最薄的地方,是防御最弱的地方。枪尖不偏不倚,正对着那个位置,像用尺子量过的。
青鳞跃在半空,银甲映着火光,耳后龙鳞纹泛起微蓝。他不是从地面跳起来的,而是从更远的地方冲过来的。他的身体在空中,双腿弯曲,身体前倾,像一支离弦的箭。银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甲片上的划痕和焦黑印记清晰可见。耳后的龙鳞纹在发光,微蓝色的,淡淡的,像萤火,像星光。他整个人借蹬地之力腾起两丈高,蹬地之力是从脚底发出的,脚掌踩在地上,地面炸开一个坑,碎石飞溅,尘土冲天。他的身体从地面弹起来,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两丈是六米多,相当于两层楼的高度。枪杆贴着肩线推出,枪杆不是举过头顶的,不是横在胸前的,而是贴着肩线推出的。像推一扇门,像推一堵墙。全身劲力灌注于一点,劲力不是力量,力量是肌肉的收缩,是骨骼的支撑。劲力是全身协调的结果,是从脚底开始的,经过膝盖、腰、背、肩、肘、腕,最后汇聚到枪尖。
“铛!”
枪尖刺入魔影掌心,发出金石交击之声。不是“噗”,不是“嗤”,是“铛”——金属和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的,尖锐的,像钟声,像磬音。刺入不是“刺中”,是“刺入”。枪尖穿透了黑雾,穿透了魔影的皮肤,穿透了它的手掌。金石交击之声,金属和石头的碰撞,是“铛”的。但魔影不是金属,也不是石头,它是黑雾。可枪尖刺中它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却是金属和石头碰撞的声音。黑雾翻滚,被硬生生挑开三尺。黑雾在枪尖刺入的位置翻滚,像沸腾的水,像燃烧的火。枪尖向上挑,把黑雾挑开,像用刀挑开一块布,像用棍挑开一条蛇。三尺是一米,黑雾被挑开了一个口子,露出底下更浓的黑雾。阿烬趁机滚向后方,她不是跑,不是走,是滚。她的身体从蹲着的状态倒下去,肩膀着地,然后侧滚,像一只被踢翻的坛子,像一个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石头。木棍拖地划出一道焦痕,木棍在她滚动时拖在地上,棍头划过焦土,留下一道焦黑色的痕迹,像一条被画在地上的线。
青鳞落地未稳,反震之力让他单膝跪地。他从两丈高的空中落下来,双脚着地,膝盖弯曲,身体下沉。反震之力是从枪尖传回来的,刺中魔影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枪杆传回来,撞在他的手上、臂上、身上。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倒,单膝跪在地上,右膝先着地,然后是左膝。膝盖磕在焦土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虎口裂开,血顺着枪杆流下。虎口是他握枪的位置,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皮肤。在反震中裂开了,像一张被撕开的嘴,像一道被劈开的伤口。血从裂口中涌出来,顺着枪杆往下流,流过枪身,流过枪缨,滴在地上。他没松手,手指还握着枪杆,指节发白。反而将逆鳞枪插进焦土,撑住身体。枪尖从魔影的掌心中拔出来,然后插进焦土里,没入三寸。枪杆倾斜,像一个支架,撑住他摇晃的身体。
魔影收回巨爪,右爪从压下的状态收回来,从低处升到高处。掌心黑雾缓缓合拢,刚才被枪尖刺中的位置,黑雾在缓缓合拢,像伤口在愈合,像水面在恢复平静。刚才被刺中的位置泛起涟漪般的波动,却没有溃散。涟漪是从伤口中心向外扩散的圆圈,像石子扔进水里激起的涟漪。波动是黑雾在震动,在颤抖,在挣扎。但没有溃散,没有崩塌,没有消失。伤口在愈合,黑雾在重新凝聚。它缓缓转头,红目锁定青鳞。头从阿烬的方向转过来,从断墙的方向转过来,从它刚才注视的方向转过来。红目锁定青鳞,两团红光像两盏探照灯,照在青鳞身上,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的眼睛里。
陈无戈动了。他早就盯着魔影手臂抬起的瞬间。不是“看到了”,是“盯着”。从魔影的右爪开始抬起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只手臂。他在等,等一个机会。那一刹那,连接手腕与躯干的黑雾出现了一丝扭曲,像是水流被搅动。魔影的手臂和身体之间是由黑雾连接的,像关节,像韧带。那一刹那,黑雾扭曲了一下,不是剧烈地扭曲,是一丝扭曲。像水面被风吹起一丝涟漪,像琴弦被手指轻轻拨动。机会只有这一瞬。一瞬是多久?是眨眼的时间,是心跳的时间,是刀光一闪的时间。他脚下发力,焦土炸开,脚掌踩在地上,地面炸开一个坑,碎石飞溅,尘土冲天。他的身体从静止变成运动,从站立变成冲刺。断刀赤光一闪而没,刀身上的赤光闪了一下,像一颗星熄灭,像一盏灯关闭。人已斜冲而出,不是直线冲,是斜冲。从魔影的正面斜着冲向它的右侧,冲向它右腕的下方。刀势未展,蓄在腰间,刀还没有挥出去,还收在腰间,像一张拉满的弓,像一根压紧的弹簧。等的是最佳斩击时机,不是现在,不是这一瞬,而是下一瞬。等魔影的右臂收到一半,等它的防御出现空档,等它的注意力还在青鳞身上。
魔影察觉异样,欲收臂回防。它察觉到了,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气息感觉到的。陈无戈的刀意,他的杀意,他的存在。它想收回右臂,想用右臂挡住陈无戈的攻击,想用黑雾包裹自己。晚了。不是“晚了”,是“晚了”。它的动作慢了,陈无戈的动作快了。它的手臂还在半空中,还没有收回来,还没有挡在身前。陈无戈冲至其右腕下方,他的身体从斜线冲到魔影的右腕而上斜撩,刀从腰侧的位置向上撩,从低处到高处,从后方向前方。刀锋切入黑雾连接处,黑雾连接处是魔影手腕和躯干之间的位置,是最细的地方,是最薄的地方,是最脆弱的地方。刀锋切了进去,像切进一块黄油,像切进一块豆腐。赤芒一闪,“嗤”地一声,如同热刀切进冻油。赤芒是刀锋上的赤光,在切入的瞬间闪了一下,亮了一下,像一道闪电。嗤的一声是刀锋切开黑雾的声音,像油锅里的水,像烧红的铁插入水中。黑气翻腾溃散,魔影整条右臂剧烈震颤,黑雾在断裂处翻腾,像沸腾的水,像燃烧的火。溃散的黑雾向四周飞溅,像血,像碎片。魔影的整条右臂在震颤,像被电击,像被雷劈。首次发出低沉嘶吼,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嘶吼不是喊叫,不是尖叫,而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痛苦的、像野兽一样的声音。像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地底很深,很黑,很冷。声音从那里来,带着泥土的腥味,带着岩石的冰冷,带着死亡的气息。
青鳞见状,拔枪旋身。他从单膝跪地的状态站起来,右手握住枪杆,用力一拔,枪尖从焦土中拔出来,带起一撮泥土。身体旋转了九十度,从面向魔影变成面向魔影的侧面。枪杆横扫魔影小臂下方,枪从垂直的状态变成水平的状态,从下向上,从左向右,横扫出去。枪杆扫在魔影的小臂下方,不是用枪尖刺,是用枪杆扫。借力打出震荡波,震荡波是从枪杆上传出去的,无形的,但能感觉到。它像一圈涟漪,从枪杆和魔影手臂接触的位置向四周扩散。这一击不求伤敌,只为干扰。不是为了杀死魔影,不是为了斩断它的手臂。只是干扰它的注意力,打乱它的节奏,让它不能集中力量对付陈无戈。枪尾扫过黑雾,发出闷响。枪尾是枪杆的末端,没有枪尖,没有刀刃,只是一根铁棍。它扫过黑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鼓声,像心跳。魔影手臂晃动,攻势彻底中断。它的右臂还在震颤,左臂正准备攻击,但被枪杆一扫,它的身体晃了一下,手臂的动作停了,攻击的节奏乱了。
阿烬在后方站定,她从滚动中停下来,从焦土上站起来。木棍横于胸前,双手握住木棍的两端,左手在前,右手在后。目光来回扫视三人位置,她的眼睛在陈无戈、青鳞和魔影之间来回移动,在观察他们的位置,在判断他们的状态,在寻找自己可以出手的时机。她没上前,脚没有向前迈,身体没有前倾,重心没有前移。也没喊话,嘴闭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做出随时接应的姿态。不是“站着”,是“做出随时接应的姿态”。她的膝盖微屈,脚掌着地,脚跟抬起。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前移。她随时可以冲出去,随时可以躲开,随时可以接应他们。
陈无戈落地,刀尖拄地。他从空中落下来,双脚着地,膝盖弯曲,身体下沉。刀尖插进焦土里,刀身倾斜,支撑着他身体的重量。喘了口气,嘴张开,大口大口地吸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刚才那一斩耗尽了最后的爆发力,不是“用了很多力”,是“耗尽了最后的爆发力”。他的身体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最后一拳,最后一脚,最后一刀。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内脏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肋骨在胸腔的两侧,保护着心脏和肺部。钝痛是闷的,是沉的,不是尖锐的,不是刺骨的。像有人拿一块石头压在肋骨上,像有人用手指按压着内脏。像是内脏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内脏是心脏、肺、胃、肝。无形的手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它攥了一下,像攥一个橘子,像攥一个鸡蛋。他没抬头,头低垂着,下巴抵着胸口,目光落在地上。只用余光确认阿烬的位置——还在,安全。余光是用眼睛的边缘看,不是正眼看。他的眼睛还盯着魔影,盯着灰袍人,盯着那把黑剑。但他的余光扫到了阿烬,她站在后方,木棍横在胸前,还在,安全。
青鳞拄枪喘息,肩头擦伤渗血,银甲边缘有黑雾腐蚀的痕迹。枪杆插在焦土里,他双手扶着枪杆,身体前倾,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肩头擦伤是刚才被黑雾擦过的,皮肤被烧焦了,起了一层水泡,水泡破了,渗出血水。银甲边缘有黑雾腐蚀的痕迹,银甲是金属的,黑雾是魔气的凝聚。金属被魔气腐蚀了,边缘变黑了,变脆了,像生了锈,像被火烧过。他抹了把脸,右手从枪杆上抬起来,在脸上抹了一下。汗水、血水、灰尘混在一起,把他的脸弄得像一张被弄脏的画。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张开,舌尖抵住下牙,用力一啐。唾沫是白色的,带着血丝,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低声骂了一句:“这玩意儿真经打。”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这玩意儿是魔影,真经打是真耐打,真能扛,真难缠。
魔影悬浮原地,右腕黑雾缓慢蠕动,正在修复断裂处。它的位置没有变,还在半空中,还在十丈高的地方。右腕的黑雾在缓慢蠕动,像虫子,像蛇。它在修复断裂处,把裂开的地方补上,把断开的地方接上。它的头部缓缓转动,红目依次扫过三人——陈无戈、青鳞、阿烬。头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到左边。红目先看陈无戈,再看青鳞,再看阿烬。没有愤怒,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判定,判定是审判,是裁决,是定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没有感情的。
七宗太上长老仍立于高台,他的位置在敌营门口,在火把的中央,在士兵的前面。他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脊背挺直,下巴微抬。黑剑高举,七道暗纹在剑身流转。剑举过头顶,剑尖朝天,剑柄朝下。七道暗纹在剑身上流转,从剑柄到剑尖,从剑尖到剑柄。它们像七条黑色的蛇,在剑身上游走。他嘴唇未动,咒语却仍在继续,嘴唇是闭着的,没有张开,没有动。但咒语在继续,声音从空气中震荡出来。音节密集如雨点敲鼓,一个接一个,没有停顿,没有间歇。像雨点打在鼓面上,“咚咚咚咚”,急促的,密集的,让人喘不过气。黑剑吸收战场死气,空中乌云愈发厚重,死气从尸体上升起来,从冰面上飘起来,从焦土中渗出来。黑剑像一块海绵,把它们吸进去。空中的乌云越来越厚,越来越浓,越来越黑。魔影轮廓比之前更凝实,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混沌变得具体。胸膛符文亮起一层,锁链状纹路浮现皮肤表面。胸膛上的符文亮了一层,从暗红色变成亮红色,从亮红色变成赤金色。锁链状的纹路从皮肤
陈无戈缓缓站直。膝盖从弯曲变成伸直,脊背从弯曲变成挺直,身体从低处升到高处。他没看青鳞,头没有转过去,目光没有移开。也没回头找阿烬,头没有转过去,目光没有移开。他知道她们都在。不是“知道”,是“知道”。他感觉到了青鳞的呼吸,感觉到了阿烬的存在。刚才那一击,不是谁指挥的,也不是谁喊出的号令。没有人在喊“冲”,没有人在喊“打”,没有人在喊“配合”。他突进,青鳞拦枪,阿烬退守接应——三个人的动作像是早排练过无数次。他突进是他自己决定的,青鳞拦枪是他自己决定的,阿烬退守接应是她自己决定的。没有人下命令,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打手势。但他们的动作像排练过无数次,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像一个精密的机器。
可他们从未并肩作战。他们没有一起打过仗,没有一起练过武,没有一起配合过。他带着阿烬逃亡了十二年,青鳞只来了几天。他们从来没有一起面对过敌人,从来没有一起拔过刀,从来没有一起扛过枪。他只知道,当他冲出去的时候,青鳞的枪已经动了;他冲出去了,他没有看青鳞,没有喊青鳞,没有给青鳞任何信号。但青鳞的枪已经动了,在他冲出去的同一瞬间,枪响了。当他斩中魔影手腕时,阿烬已经让出了位置。他斩中了魔影的手腕,身体还在空中,还没有落地。阿烬已经从断墙后面滚开了,让出了位置,让出了空间,让出了魔影的视线。没人说话,没人示意,但他们都懂。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示意,不需要解释。他们都懂,因为他们在同一条船上,因为他们在同一座城里,因为他们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危险不是魔影,不是灰袍人,不是七罪魔剑。而是他们开始配合了,开始信任了,开始成为一个整体了。七宗要的不是杀他,不是杀青鳞,不是杀阿烬。而是孤立他。让他一个人扛所有压力,让他一个人面对所有敌人,让他一个人承受所有攻击。直到筋骨尽断,直到血流干,直到倒下。可现在,这个局破了。他不是一个人了,青鳞在,阿烬在。他们站在一起,打在一起,扛在一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