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两块钱坐了四十年的渡船,大爷说涨价对不起河里的鱼(2/2)
“七户,全是老人,这个渡口平均一天能有几个客人”
“上游三十公里有一座公路桥,这个渡口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就在於那七户走不动的老人不可能绕三十公里去过桥,这条渡船就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许安看著老头划桨的背影问了一句。“大爷,一天有多少人坐船”
老头的桨没停。“多的时候三四个,少的时候一两天没人。”
“那您每天都在这守著”
“每天都在,早上六点到晚上七点,中间不走,万一有人过来看不到船等急了怎么办。”
许安在心里算了一笔帐。一天平均两三个客人,每人两块钱,一天的收入就是四到六块。一个月最多一百八十块。
一百八十块钱,一个月。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兜里那两百块的位置,忽然觉得这两百块比之前沉了好几倍。
船划过深水区之后老头又换回了竹篙,篙尖杵到河底石头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船身往前躥了一截。
“大爷,您这个两块钱的价格真的从八六年到现在都没变过”
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草帽底下露出半张被太阳晒成酱色的脸,皱纹密得像核桃壳,但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变啥对面山上那些老人一个月的养老金才一百来块钱,我要是涨到五块十块他们就不坐了,不坐船他们就不出来了,不出来赶集买药看病怎么办。”
许安看著他没说话。
老头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河面上安静得每个字都听得清。
“两块钱够了,够我买一包烟的。”
弹幕在这句话出来之后密了一层。
“两块钱够他一包烟,他一天的收入就是两三包烟钱,他就靠这个活了四十年。”
“你们別光看数字,看这个老人的状態,他不觉得苦也不觉得亏,他觉得这就是天经地义该做的事。”
“跟曾大爷缝桥一个逻辑,跟修鞋大爷等客人一个逻辑,万一有人需要呢。”
“安神走到哪里都能碰到这种人,是他运气好还是这种人其实到处都有只是没人去看。”
船靠近对岸的时候老头把篙尖插进泥里锚住船身,跳下船把缆绳拴在木桩上,然后回身冲许安伸了一只手。
许安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麻,他握住老头的手上了岸。
老头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但握力很稳,那种稳不是蛮劲,是撑了四十年竹篙练出来的控制力。
“大爷,您贵姓”
“免贵姓杨,杨家渡的杨。”
“这渡口是您家祖上留下来的”
杨大爷把竹篙靠在木桩子上,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烟盒皱巴巴的,里面只剩三根。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但没点。
“不是祖上的,之前河上面啥都没有,就是一条河,我以前是打鱼的,后来鱼少了打不著了,就改行摆渡了。”
“从打鱼到摆渡,那您在这条河上一共待了多少年”
杨大爷眯著眼想了一下,叼著烟的嘴动了两下。
“我十八岁开始在这条河上打鱼,今年六十七了,你算。”
四十九年。
许安在这条河来来回回折腾了快半个世纪的老人面前站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大爷也不主动跟他多聊,摆渡人的习惯就是送到了就完事,客走客的路船停船的岸。
但他看了一眼许安肩上的帆布包和脚上那双沾满泥的布鞋,多嘴问了一句。
“你往哪走”
“往吉首方向。”
“走路去”
“嗯。”
杨大爷把没点的烟从嘴上取下来別到了耳朵后面,弯腰从船底拿出一个军用水壶递给许安。
“水壶里是凉白开今天早上烧的,你灌满了带著路上喝,从这儿到前面镇子上还有十一二公里,中间没有卖水的地方。”
许安接过水壶拧开盖子闻了一下,水里有一股淡淡的竹叶味道。
“您壶里泡了竹叶”
“河边上多的是嫩竹叶,丟两片进去喝著不寡淡。”
许安把自己带的矿泉水瓶灌满了壶里的凉白开,拧好盖子还给杨大爷。
“谢谢您大爷。”
“谢啥,两块钱的船票还包送水了。”杨大爷嘴角扯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习惯性的动作。
许安背好帆布包准备走的时候,有一个细节让他停了一下。
他注意到杨大爷的船底有一根绳子,绳子的一头拴在船尾的铁环上,另一头繫著一个塑料桶,桶里装著几样东西:一瓶碘伏、一卷纱布、一盒创可贴和一包藿香正气水。
许安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些东西都被塑胶袋仔细地包了两层防水。
“这是急救包”
杨大爷扫了他一眼。“对面山上的老人过来赶集有时候在路上摔了或者中暑了,上了船才发现,总不能让人挺著到镇上再处理,船上备一点简单的应急。”
许安看著那个塑料桶看了三四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