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文武的百官(2/2)
“放肆!”左都御史喝道,“赢正呈上你的罪证三百二十一条,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证据?那都是赢正屈打成招,伪造的!”陈瑾忽然转向堂外百姓,大声疾呼,“诸位乡亲,你们评评理!我陈瑾在杭州五年,修桥铺路,救济灾民,哪一样没做过?这阉狗为了政绩,诬陷忠良,天理不容啊!”
堂外一阵骚动。陈文远等人趁机哭喊:“青天大老爷,我叔父冤枉啊!”“赢正滥杀无辜,求大人做主!”
赢正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刑部尚书皱眉,看向赢正:“赢公公,人犯所说,你有何辩解?”
赢正起身,缓步走到堂中,对三位主审官拱手:“下官无须辩解,只请传三位证人。”
“准。”
第一个上堂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一上堂,就指着陈瑾大骂:“陈瑾!你还认得老夫吗?我女儿就是被你糟蹋,投井自尽的!”
陈瑾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老者老泪纵横,“三年前中秋,你强抢我女儿入府,她抵死不从,你…你竟让人将她活活打死,扔到乱葬岗!知府是你的人,我告状无门,反被打断双腿!青天大老爷,您要为小民做主啊!”
第二个证人,是杭州的绸缎商,他呈上账本:“大人,这是小民与陈瑾勾结,偷逃税银的账目。五年间,经小民手,就为他洗钱八十万两。他拿六成,小民得四成。”
第三个证人,竟是个孩子,不过八九岁年纪。他跪在堂上,瑟瑟发抖:“我爹…我爹是莫干山的猎户,因为撞见他们运矿石,被…被他们推下山崖。我娘去告状,也被打死了…”
孩子说到最后,嚎啕大哭。
堂外百姓,从最初的质疑,渐渐转为愤怒。不知谁喊了一声:“杀了这狗官!”
“杀了他!”
“为冤死的人报仇!”
声浪如潮。陈瑾脸色惨白,还想争辩,赢正已走到他面前,俯身低语:“陈公公,你以为杀了那些苦力,就没人知道你那些腌臜事了?告诉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陈瑾忽然狂笑,笑到眼泪都出来:“赢正,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我不过是小卒子!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你等着,他们会为我报仇的!”
“是吗?”赢正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陈公公说的是这个?”
陈瑾看到那账册,瞳孔骤缩:“你…你怎么…”
“怎么找到的?”赢正翻开账册,朗声念道,“某年某月某日,送刘阁老白银十万两;某年某月某日,送兵部尚书白银五万两,玉璧一双;某年某月某日,送都察院左都御史白银三万两,田契两张…”
他每念一条,堂上就有一位官员脸色惨白。被念到名字的,竟有七八人之多。
“这…这是诬陷!”刘阁老拍案而起,“赢正,你伪造账册,构陷大臣,该当何罪!”
“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赢正合上账册,“这账册是从陈瑾书房暗格中搜出,上面有陈瑾画押。笔迹可对,印鉴可验。刘阁老若觉冤枉,可愿让三法司彻查府上?”
刘阁老脸色铁青,却不敢接话。
赢正转向三位主审:“大人,陈瑾罪证确凿,又攀诬朝廷重臣,罪加一等。请大人明断。”
刑部尚书与另外两位主审交换眼色,终于拍下惊堂木:“陈瑾,罪大恶极,按律当斩。其余十二人,依律论处。三日后,午门外问斩!”
“好!”
“青天!”
堂外百姓欢呼雷动。陈瑾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退堂后,赢正刚走出刑部大门,就被刘阁老拦住。老人盯着他,眼中几乎喷出火来:“赢正,你好,你很好。”
“下官只是秉公办案。”
“秉公办案?”刘阁老咬牙,“你今日在堂上念那账册,是何居心?”
赢正微笑:“阁老若心中无鬼,何必在意?”
“你…”
“阁老,”赢正忽然正色,“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江南一案,到此为止。账册上那些名字,下官会烧掉。但若有人再兴风作浪,就莫怪下官不留情面了。”赢正盯着刘阁老的眼睛,“朝堂需要安定,边关需要军饷,百姓需要活路。阁老三朝元老,当知孰轻孰重。”
刘阁老怔住了。他没想到赢正会这么说。
“你…肯烧掉账册?”
“下官要的是肃清贪腐,整顿吏治,不是党争,更不是杀人。”赢正一字一句,“只要阁老约束门生,以国事为重,下官愿既往不咎。”
刘阁老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老夫…服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竟有些佝偻。
赢正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老狐狸不会真的服气。但至少,短时间内,他不会再生事了。
回到司礼监,赵铁迎上来:“督主,陈瑾在牢里闹着要见您。”
“不见。”
“他说…他知道一个大秘密,关于先帝之死。”
赢正脚步一顿。
夜深了,赢正还是去了天牢。
陈瑾被关在最里间的死牢,四肢被铁链锁着。见到赢正,他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你还是来了。”
“说。”
“我要你保我全尸。”
“你没资格谈条件。”
“那你就永远别想知道,先帝是怎么死的。”陈瑾诡笑,“你以为先帝真是病死的?我告诉你,那碗参汤,可是有人加了料的。”
赢正瞳孔一缩:“谁?”
“你先答应我。”
“我答应你。”赢正盯着他,“但你若骗我,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瑾笑了,笑得很畅快:“是太后。不对,现在该叫太妃了。她恨先帝冷落她,更恨先帝要立你为顾命大臣。所以,她在参汤里下了‘缠绵’。”
缠绵,一种西域奇毒,无色无味,服后如患重病,三日而亡,连御医也查不出。
赢正拳头攥紧,指甲陷进肉里:“证据?”
“证据?早就没了。”陈瑾耸肩,“这种事,谁会留证据?不过,你可以去查查,太后宫里那个老宫女,叫春梅的,她当年负责煎药。先帝驾崩后,她就被打发到浣衣局,不到一个月就‘失足落井’了。你说巧不巧?”
赢正转身就走。
“喂,你答应我的,保我全尸!”
“我会的。”赢正头也不回,“但你要在午门外跪三天三夜,向江南冤死的百姓谢罪。之后,我会让人给你个痛快。”
离开天牢,赢正没有回司礼监,而是去了太庙。
夜已深,太庙空旷无人。他走到先帝灵位前,缓缓跪下。
“陛下,臣…查到了。”
烛火摇曳,灵位沉默。
“臣答应过您,要保住这江山,要照顾好小皇帝。”赢正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臣会做到。那些害您的人,臣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这条路,真的好难。”
他跪了很久,直到东方发白。
三日后,陈瑾等十三人在午门外问斩。赢正信守承诺,给了陈瑾一个全尸。
行刑那日,万人空巷。当刽子手鬼头刀落下时,百姓欢呼声震天。
赢正没有去观刑。他站在宫墙上,远远望着。
赵铁站在他身后,低声道:“督主,都解决了。”
“解决?”赢正摇头,“这才刚开始。江南的蛋糕没了,他们会找新的蛋糕。陈瑾死了,会有张瑾、李瑾。贪欲这东西,是杀不尽的。”
“那怎么办?”
“变法,改制,从根子上改。”赢正望着远处巍峨的宫殿,“但在这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赢正没有回答。
当夜,他秘密入宫,求见幼帝。
养心殿里,幼帝还未睡,正在灯下读书。见赢正来,他屏退左右:“赢公公深夜入宫,有何要事?”
赢正跪下,从怀中取出一本奏折:“陛下,臣有一本,关乎先帝死因。”
幼帝接过奏折,越看小脸越白。到最后,他猛地站起,浑身颤抖:“这…这是真的?”
“陈瑾临死前所言,臣已派人查证。先帝病重期间,确是刘太妃宫中春梅负责煎药。先帝驾崩后七日,春梅失足落井而亡。臣查过内务府记录,春梅不习水性,从不去井边,如何会失足?”
幼帝跌坐回龙椅,半晌,喃喃道:“朕…朕该怎么办?”
“陛下是君,她是臣。”赢正抬头,目光如炬,“弑君之罪,当诛九族。但此事已过去多年,证据难寻。臣请陛下下旨,将刘太妃移居冷宫,非死不得出。如此,既可告慰先帝在天之灵,又可保皇家颜面。”
幼帝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准奏。”
三日后,一道圣旨下到慈宁宫。刘太妃,也就是从前的太后,因“思念先帝成疾”,移居西苑静养,永不得出。
移宫那日,赢正去了。
刘太妃,不,现在该叫刘氏了,见到赢正,忽然笑了:“是你,对不对?”
赢正不语。
“我就知道,你会查出来的。”刘氏笑得很疯狂,“那个老东西,他活该!他宠幸那个贱人,冷落我二十年!他还要立你一个阉人做顾命大臣,他把我这个皇后放在哪里?”
“所以你就杀了他?”
“是!我杀了他!”刘氏尖叫,“我不后悔!我只后悔,没早点连你一起毒死!”
赢正看着她,眼中无悲无喜:“你会老死在冷宫,这是陛下最大的仁慈。”
“仁慈?哈哈哈…”刘氏大笑,笑出了眼泪,“赢正,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宫里,没有赢家。你今天送我进冷宫,明天就会有人送你下地狱。咱们…走着瞧。”
赢正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刘氏凄厉的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走出西苑,天已黄昏。夕阳如血,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赵铁等在门外,见他出来,低声道:“督主,江南来信,慕容姑娘她们已安顿好,问您何时得空一见。”
赢正想了想:“明日吧。我也…该去看看她们了。”
“还有一事。”赵铁压低声音,“北疆来报,鞑靼集结大军,似有南犯之意。兵部已调兵遣将,但军饷…还缺一百万两。”
赢正望向北方,久久不语。
“督主?”
“告诉兵部,军饷,我来想办法。”赢正收回目光,“但我要他们立军令状,此战若败,提头来见。”
“是!”
回到司礼监,赢正铺开纸,开始写变法条陈。第一条,清查天下田亩,重定赋税;第二条,裁汰冗官,整顿吏治;第三条,开放海禁,设立市舶司;第四条…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窗外,夜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这煌煌宫阙,依然笼罩在晕黄的光里。
但那光,仿佛比从前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