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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文武的百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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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案尘埃落定,赢正回京已一月有余。

这日正值大朝,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张首辅奏报江南新任官员考评,幼帝端坐龙椅,李公公侍立一旁。赢正位列司礼监首席,静听朝议。

“启奏陛下。”兵部尚书出列,“北疆急报,鞑靼三部蠢动,边关军饷已拖欠三月,将士怨声载道。臣请速拨饷银,以防兵变。”

户部尚书王振堂随即出列:“陛下,国库空虚,去岁黄河水患、江南贪腐案,已耗银数百万两。如今秋税未收,臣实在无力筹措军饷。”

“王尚书此言差矣。”赢正缓缓开口,“臣查抄江南贪腐所得,计四百二十万两,已悉数入库。何以国库空虚?”

王振堂脸色微变:“赢公公有所不知,宫中修缮、宗室俸禄、百官薪俸,皆需银两。四百二十万两,不过杯水车薪。”

“那王尚书的意思是,边关将士的命,不如宫墙上的几片瓦值钱?”赢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王振堂额头见汗:“臣…臣并非此意…”

“够了。”幼帝忽然开口,十岁孩童的声音在殿中回响,“边关将士保家卫国,不可寒了他们的心。从朕的内帑拨银二十万两,先行解边关之急。其余军饷,着户部十日之内筹措,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武将队列齐刷刷跪倒。

赢正看向龙椅上的幼帝,心中微动。这孩子,越来越有帝王模样了。

退朝后,赢正被李公公叫到内书房。老太监屏退左右,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看看吧。”

赢正展开信纸,是东厂密探从江南发回的急报。信中说,陈瑾被押解进京途中,曾在山东境内遇袭,押送官兵死伤七人,幸而陈瑾未失。刺客尸身上搜出血衣楼令牌。

“血衣楼的手,伸得够长。”赢正将信在烛火上点燃。

“不止。”李公公又从案头取来一摞奏折,“这几日,弹劾你的折子,堆了这么高。说你专权擅杀、结交朝臣、蓄养私兵…罪名列了十八条。”

赢正扫了一眼,落款多是都察院御史、六科给事中。言官清流,历来是朝中清议代表。

“幕后是谁?”

李公公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刘”字。

刘阁老,三朝元老,文官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此老向来以清廉自诩,与宦官势不两立。

“理由?”

“你动了江南的蛋糕。”李公公冷笑,“江南富庶,历来是朝中大佬的钱袋子。陈瑾、李文昌之流,不过是看门的狗。你打死了狗,主人岂能不怒?”

赢正默然。他何尝不知,江南一案拔出萝卜带出泥,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只是没想到,反击来得如此之快。

“还有一事。”李公公压低声音,“太后虽被软禁,但她那侄女刘贵妃,如今正得圣眷。刘贵妃的胞兄,是刘阁老的嫡长孙。”

赢正心中一凛。原来如此。太后一党并未死心,而是换了种方式,借刘阁老之力卷土重来。

“多谢前辈提醒。”

“小心些。”李公公看着他,眼中竟有一丝忧色,“你现在是众矢之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赢正点头,退出内书房。深秋的阳光透过宫檐,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侧红墙高耸,天空被切割成窄窄一线。

这紫禁城,从来都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回到司礼监值房,赵铁已在等候。见赢正进来,他低声道:“督主,查清了。山东那批刺客,确是血衣楼的人。但他们行刺前,曾在济南一处客栈落脚,与一人密会。”

“谁?”

“刘阁老府上的二管家,刘福。”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刘阁老果然与血衣楼有勾结。难怪血衣楼能屡次逃脱朝廷追剿,原来有这么大一把保护伞。

“还有,”赵铁继续道,“咱们盯梢刘府的人回报,这几日刘阁老府上宾客不断,多是都察院、六科的言官。昨夜,刘贵妃的贴身太监也悄悄出宫,进了刘府后门,一个时辰方出。”

“好一招里应外合。”赢正冷笑,“这是要在朝堂、后宫双管齐下,置我于死地。”

“督主,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属下带几个弟兄,夜探刘府,定能找到他与血衣楼勾结的证据。”

“不可。”赢正摇头,“刘阁老不是陈瑾。他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天下。若无铁证,动他便是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到那时,别说你我,就是皇上也压不住。”

“那怎么办?”

赢正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沉沉暮色:“等。”

“等?”

“等他们出招。”赢正转身,“刘阁老要动我,必从江南案入手。你速派人回江南,盯紧那些抄家官员的家眷,看谁与他们接触。再查抄家账目,看有无纰漏。记住,要快,要隐秘。”

“是!”

赵铁领命而去。赢正独坐案前,提笔疾书。他给慕容珍璐写了封信,让她将店铺暂交苏芸娘打理,带柳如烟、林月儿北上,在京郊置一处别院,隐姓埋名,暂避风头。

信刚写完,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响。一只信鸽落在窗台,腿上绑着竹管。

赢正解下竹管,倒出信笺。是杭州东厂暗桩的密报,只有一行字:

“江南十三名犯官家眷联名上京告御状,已过徐州,五日内抵京。领头者,陈瑾之侄陈文远。”

赢正将信纸揉碎。果然来了。

他唤来一名心腹小太监:“去请张首辅,就说本公有要事相商。”

小太监领命而去。赢正重新铺纸,开始列名单。陈瑾、李文昌等十三名犯官,所犯何罪,贪墨多少,证据何在,证人是谁…他一桩桩,一件件,细细列出。

这一写,就是三个时辰。窗外已是星斗满天。

张首辅到时,赢正已写满二十页纸。老首辅看完,长叹一声:“赢公公,你这是要掀起滔天巨浪啊。”

“首辅大人,非是下官要掀浪,是有人不让这海平静。”赢正指着名单,“这些人,贪墨总额达八百万两,相当于国库两年岁入。他们不死,天理难容。”

“理是这么个理。”张首辅苦笑,“可你可知,这十三人背后,牵扯着多少朝中大佬?陈瑾是太后的人,李文昌是刘阁老的门生,漕运总督是兵部尚书的姻亲…你这是一网打尽,要得罪半朝文武啊。”

“那首辅大人的意思是,放任他们贪墨,喝兵血,刮民膏?”

张首辅沉默良久,缓缓道:“老夫为官四十载,历经三朝,见过太多。有些事,急不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朝堂之上,讲究的是平衡。”

“平衡?”赢正冷笑,“边关将士食不果腹,江南百姓卖儿鬻女,那些大人们却在府中歌舞升平。这样的平衡,要它何用?”

张首辅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赢公公,你有报国之心,老夫钦佩。但你要知道,这朝堂之上,不是只有黑白,更多的是灰。你若一味求全,恐不得善终。”

“下官入宫那日,就没想过善终。”赢正起身,对张首辅深深一揖,“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先帝托付。”

张首辅定定看他半晌,终于道:“罢罢罢,老夫就陪你疯一回。这份名单,老夫会在明日早朝呈上。但能有多大效用,就看天意了。”

“谢首辅!”

送走张首辅,已是子夜。赢正毫无睡意,信步走出司礼监,在宫墙下漫步。

深秋的夜风很凉,吹得檐下宫灯摇曳不定。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他忽然想起江南的秋夜,想起玲珑阁后院那株桂花树。慕容珍璐最爱在树下烹茶,柳如烟拨着算盘,苏芸娘安静绣花,林月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茶香混着桂花香,能飘出很远。

那样的日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督主,还没歇息?”

赢正回头,是赵铁。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冒着热气。

“厨房炖了鸡汤,属下给您盛了一碗。”

赢正接过,温热的碗暖着手。他慢慢喝了一口,鲜香入喉。

“赵铁,你跟着我,后悔过吗?”

赵铁一愣,随即咧嘴笑了:“督主说的什么话。属下这条命是您救的,能跟着您做点正经事,是属下的福分。别说后悔,就是明天死了,也值。”

“别说死。”赢正看着这个憨直的汉子,“咱们都要好好活着,看这大周江山,海晏河清。”

赵铁用力点头。

两人就站在宫墙下,一人喝汤,一人守在一旁。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五日后,陈文远率十三名犯官家眷抵京,跪在午门外哭诉喊冤,状纸雪片般飞进通政司。言官们趁机上书,称赢正“滥用酷刑、屈打成招、草菅人命”,要求重审江南案。

朝堂之上,风波骤起。

这日大朝,刘阁老亲自出马,手持象牙笏,声泪俱下:“陛下,陈瑾等人纵然有罪,也应依律审理,明正典刑。赢正以厂卫之权,行私刑之事,江南官场,十去七八,致使政务瘫痪,百姓不安。此非肃贪,实为祸国!”

“臣附议!”

“臣附议!”

文官队列跪倒一片。都察院左都御史更是直言:“宦官干政,国之大忌。赢正以阉人之身,掌司礼监,握东厂,今又插手地方政务,此例一开,后患无穷。臣请陛下革去赢正所有职务,下诏狱严审!”

龙椅上,幼帝小脸紧绷,看向赢正:“赢公公,你有何话说?”

赢正出列,不慌不忙:“陛下,臣确在江南杀了人,抄了家。但所杀者,皆是大奸大恶之徒;所抄者,皆是民脂民膏。这里有十三名犯官罪证,共计三百二十一条,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请陛下御览。”

他将那二十页罪证清单呈上。李公公接过,放在龙案。

幼帝一页页翻看,越看小脸越白。到最后,他猛地将清单摔在御案上:“八百万两!八百万两!边关将士的饷银,黄河灾民的赈银,加起来也不过三百万两!他们…他们怎敢!”

刘阁老道:“陛下,此乃赢正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幼帝忽然站起,小小的身躯在龙袍下微微发抖,“这上面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有物证!刘阁老,你告诉朕,哪一件是假的?哪一桩是诬陷?”

刘阁老语塞。

赢正继续道:“至于言官弹劾臣滥用私刑,臣请陛下派三法司会审,将陈瑾等人提堂,当面对质。若臣有半句虚言,甘受凌迟。”

朝堂一片寂静。

良久,张首辅出列:“陛下,老臣以为,赢公公所言在理。江南一案,影响巨大,确需三法司会审,以正视听。至于陈文远等人家眷喊冤,可按律受理,若有冤情,朝廷自当昭雪;若是诬告,亦当反坐。”

这老狐狸,两头不得罪。赢正心中暗笑。

幼帝点头:“准奏。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江南案,赢正…暂留原职,配合审理。”

“陛下!”刘阁老还想再争。

“退朝!”幼帝拂袖而去。

赢正走出奉天殿时,刘阁老迎面走来。老人盯着他,目光如刀:“赢公公,好手段。”

“刘阁老过奖。”赢正微微躬身,“下官只是尽本分。”

“本分?”刘阁老冷笑,“阉人的本分,是伺候主子,不是祸乱朝纲。你好自为之。”

“谢阁老教诲。”

两人擦肩而过。赢正能感觉到,那目光如芒在背。

三法司会审定在三日后。这三天,京城暗流涌动。

赢正让赵铁加派人手,日夜守护玲珑阁别院,又让东厂暗桩盯紧陈文远等人下榻的客栈。果然,第二天夜里,就有一批黑衣人潜入客栈,欲杀陈文远灭口。幸亏东厂早有防备,刺客未能得手,但活口全部服毒自尽,身上搜出血衣楼令牌。

“杀人灭口。”赢正看着那几块令牌,“刘阁老这是要断尾求生了。”

“督主,咱们要不要…”

“不必。”赢正摆手,“现在动他,为时过早。等三司会审,看他如何表演。”

第三天,三法司会审在刑部大堂举行。主审官刑部尚书、左都御史、大理寺卿,陪审官员二十余人。堂下,陈瑾等十三名犯官戴枷跪地,陈文远等家眷跪在另一侧。堂外围观百姓,人山人海。

赢正作为本案主查官员,坐在旁听席。

“带人犯陈瑾!”

陈瑾被拖上堂。一月不见,他瘦得脱了形,但眼睛依旧狠厉。看到赢正,他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陈瑾,你可知罪?”刑部尚书拍下惊堂木。

“罪?何罪之有?”陈瑾嘶声笑道,“咱家为朝廷办差,兢兢业业,反被奸宦陷害,天理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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