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战斗的精神(2/2)
“陈子龙。”朱瞻基忽然直呼其名,“我待你不薄吧?”
陈子龙心头一紧:“殿下对末将恩重如山...”
“那为何要骗我?”朱瞻基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的旧伤在左肩,每逢阴雨才会发作。今日天气晴好,你进府时步履稳健,何来复发之说?”
陈子龙冷汗涔涔,手不自觉按向腰间——却按了个空。入府时,武器已被卸下。
“你在怕什么?”朱瞻基逼进一步,“怕我害你?还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末将不敢...”
“不敢?”朱瞻基冷笑,“陈子龙,我最后问你一次:神机营,你交,还是不交?”
陈子龙一咬牙,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殿下,赢公有信给您。”
朱瞻基一怔,接过信,却不拆,只盯着陈子龙:“赢正给你的?什么时候?”
“今日...今日赵千户来营中劳军,转交末将,说若殿下问起兵权,便将此信交给殿下。”
朱瞻基盯着信封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好一个赢正,果然老谋深算。”
他拆开信,抽出信笺,上面只有一行字:
“河套之地,可割否?三十万岁币,可许否?瓦剌狼子野心,殿下心知肚明。若一意孤行,老臣唯有清君侧,以谢天下。”
没有落款,但笔力千钧,正是赢正手书。
朱瞻基脸色变幻,良久,将信缓缓折好,收入袖中。
“赢公公都告诉你了?”
陈子龙跪地:“末将...末将不知殿下所言何事...”
“起来吧。”朱瞻基忽然叹了口气,“你既已知道,我也不瞒你。我与瓦剌密约是真,但绝非卖国。瓦剌太师也先答应,只要我助他夺取河套,他便支持我登基。待我登基后,再联合蒙古诸部,反攻瓦剌,收复河套。此乃权宜之计,缓兵之策。”
陈子龙愕然抬头。
“很惊讶?”朱瞻基苦笑,“皇位,我要。但祖宗基业,我也不会卖。赢正不信我,朝中大臣不信我,连你也不信我。这江山,我争来何用?”
“殿下...”
“你回去吧。”朱瞻基背过身,“神机营,我不动了。你且好好养伤,三日后,我自会向皇上请辞摄政王一职,归隐山林。这朝堂,不留也罢。”
陈子龙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行礼告退。
他走后,朱瞻基独坐书房,看着手中密信,忽然将其凑近烛火。信纸燃起,火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赢正啊赢正,你既逼我至此,就莫怪我心狠了。”
同一时间,司礼监。
赢正听完赵铁的禀报,沉默良久。
“督主,陈子龙的供状在此,朱瞻基与瓦剌密约,证据确凿。我们是否立刻禀明皇上,将其拿下?”赵铁问。
赢正摇头:“不急。”
“为何?此人包藏祸心,留之必成大患!”
“因为他说的,可能是真话。”赢正缓缓道。
赵铁一愣。
“与瓦剌虚与委蛇,假意结盟,待登基后再反戈一击,这确实是朱瞻基的风格。”赢正走到地图前,指着河套地区,“此地水草丰美,战略要冲,太祖、成祖数次北伐,皆为此地。瓦剌得之,可牧马练兵,虎视中原。朱瞻基若真愿割让,何须登基后再反攻?直接割了便是。”
赵铁皱眉:“督主的意思是...”
“他在赌。”赢正道,“赌瓦剌贪图小利,会信守承诺助他夺位。赌登基后,能联合蒙古诸部,共击瓦剌。赌大周国力,能在失去河套后迅速恢复,反败为胜。”
“这...这也太冒险了!”
“确实是冒险,但若成功,他可一举三得:得皇位,得瓦剌支持,得收复河套之功。”赢正叹息,“朱瞻基此人,有雄才,无大略;有胆识,无耐心。他太急了,急到不惜与虎谋皮。”
“那我们该怎么办?”
赢正沉吟片刻:“皇上年幼,朝局未稳,此时若动朱瞻基,必生大乱。况且,他摄政王之位乃皇上亲封,无确凿罪证,不可轻动。”
“陈子龙的供状还不是罪证?”
“一份供状,治不了摄政王的罪。”赢正道,“况且,陈子龙是他的人,随时可能翻供。我们要的,是铁证如山,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赵铁恍然:“督主已有计划?”
赢正点头:“朱瞻基不是要调神机营北上么?让他调。”
“什么?”
“不仅让他调,还要让皇上下旨,命他亲自统兵,驰援居庸关。”赢正眼中寒光一闪,“他不是要与瓦剌密约么?我们便让他去。届时,他若真与瓦剌勾结,便是通敌叛国,铁证如山。他若没有勾结,那便是忠君报国,我们也无损失。”
赵铁倒吸一口凉气:“督主,此计虽妙,但风险太大。万一朱瞻基真与瓦剌勾结,引狼入室,居庸关失守,京城危矣!”
“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赢正指向地图,“第一,密令山西总兵王骥,严加戒备,若朱瞻基有异动,可先斩后奏。第二,让南京勤王军加速北上,屯兵通州,以策万全。第三...”他顿了顿,“我要亲自去一趟居庸关。”
“督主不可!”赵铁大惊,“您乃东厂督主,岂可轻离京师?况且,朱瞻基若真有异心,您此去凶多吉少!”
“正因我是东厂督主,才必须去。”赢正淡淡道,“此事关系江山社稷,我不亲眼看着,不放心。况且,有些事,必须我亲自与朱瞻基做个了断。”
“可是...”
“不必再说。”赢正摆手,“我意已决。明日早朝,我会奏请皇上,命摄政王统兵北上,我随军监军。你留在京城,协助陆炳稳定朝局,保护皇上安全。”
赵铁知他心意已决,只得领命:“那...督主何时动身?”
“三日后。”赢正望向窗外夜色,“这三日,我要再见一个人。”
“谁?”
“张首辅。”
次日清晨,文华殿。
首辅张居正(注:前文称“张首辅”,此处取用历史名臣之名,以增厚重感)正在批阅奏折。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须发皆白,但目光依旧锐利。英国公之乱时,他称病不出,实则是看清形势,保存实力。如今乱平,他重掌内阁,日夜操劳,处理积压政务。
“首辅大人,赢公公求见。”门房来报。
张居正笔一顿:“请。”
赢正入内,拱手:“张首辅。”
“赢公公。”张居正起身还礼,“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小厮上茶后退下。张居正屏退左右,殿中只剩二人。
“赢公公有话不妨直说。”
赢正也不绕弯:“本公此来,是为摄政王一事。”
张居正神色不变:“摄政王勤王有功,陛下亲封,有何不妥?”
“功是功,过是过。”赢正直视他,“张首辅可知,摄政王与瓦剌有密约?”
张居正端茶的手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平静:“赢公公,此言可有证据?”
“有。”赢正取出陈子龙的供状副本,放在案上。
张居正仔细看罢,沉默良久,叹道:“此事,老夫略有耳闻。”
赢正并不意外。张居正执掌内阁十余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说对此一无所知,反倒奇怪。
“首辅既知,为何不报?”
“无确凿证据,岂可妄言?”张居正放下茶盏,“况且,摄政王乃皇叔,陛下亲封,若无铁证,动他便是动摇国本。英国公之乱方平,朝局未稳,此时再起风波,恐生大变。”
赢正点头:“首辅所虑极是。所以本公有一计,既可除隐患,又不伤国本。”
“愿闻其详。”
赢正将计划细细道来。张居正听罢,沉吟不语。
“首辅以为如何?”
“此计...太过凶险。”张居正缓缓道,“稍有不慎,便是引狼入室,江山倾覆。赢公公,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若放任不管,朱瞻基与瓦剌勾结,江山一样倾覆。”赢正沉声道,“首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张居正起身,在殿中踱步。良久,他停步:“赢公公,老夫只问一句:若事成,你当如何处置摄政王?”
“若他无反心,自当还他清白,许他归隐。若他真有反心...”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按律当斩。”
“他是皇叔。”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张居正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好。老夫可以支持你,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此事绝密,除你我、皇上外,不得有第四人知晓。第二,无论结果如何,不得牵连无辜,尤其不得动摇国本。”
“本公答应。”
张居正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赢正:“这是内阁调兵符,可调动边军三万。你带去,必要时,可节制王骥。”
赢正郑重接过:“谢首辅。”
“不必谢我。”张居正摇头,“老夫此举,非为你,非为私怨,只为这大明江山。望赢公公...好自为之。”
赢正肃然长揖,转身离去。
他走后,张居正独坐殿中,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长长一叹。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三日后,圣旨下:“瓦剌犯边,社稷危殆。特命摄政王朱瞻基为平虏大将军,统神机营并京营五万,即日北上,驰援居庸关。东厂提督太监赢正为监军,随军同行。各省兵马,悉听调遣。钦此。”
圣旨一下,朝野震动。有言官上疏,称“太监监军,国朝旧例,然赢公正值壮年,又掌东厂,不宜轻离”,被幼帝留中不发。又有武将质疑,称“神机营拱卫京师,不可轻动”,被张居正以“边关危殆,当弃小保大”驳回。
朱瞻基接旨时,面不改色,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他知道,这是赢正的试探,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出征前夜,赢正入宫辞行。
养心殿内,幼帝屏退左右,独留赢正一人。
“赢伴伴,此去凶险,务必保重。”十岁的皇帝,已隐隐有君王气度。
“老臣省得。”赢正跪地,“皇上在京,亦要保重龙体。朝中事务,多与张首辅商议。东厂、锦衣卫,已安排妥当,皇上可放心。”
幼帝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赢正。那是一枚九龙玉佩,通体碧绿,雕工精湛。
“这是父皇留给朕的,说可保平安。赢伴伴带着,见玉如见朕。”
赢正双手接过,眼眶微热:“老臣...定不辱命。”
“赢伴伴。”幼帝忽然道,“若皇叔...真有异心,你当如何?”
赢正沉默片刻:“老臣会将他带回,交由皇上发落。”
“若他不肯回呢?”
“那老臣...便替皇上清理门户。”
幼帝眼中闪过不忍,但终究点头:“朕知道了。你去吧。”
赢正叩首,起身退出。走到殿门时,身后传来幼帝稚嫩却坚定的声音:
“赢伴伴,一定要回来。”
赢正身形一顿,没有回头,大步离去。
次日,德胜门外,大军集结。
五万京营,三万神机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朱瞻基一身戎装,骑在马上,英姿勃发。赢正蟒袍玉带,立于帅旗之下,面色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