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交流至深夜(2/2)
赢正心中一凛,此事细节,司马睿竟知晓得如此清楚!看来他入城这几日,绝不只是看看而已,暗地里的情报网早已撒开。
“大人谬赞,侥幸而已。不过是因势利导,陈说利害。”
“好一个因势利导。”司马睿站起身,踱到墙边,看着悬挂的边境舆图,背对赢正,声音有些飘忽,“赢总管是聪明人,当知时移世易。建韵公主虽是金枝玉叶,雄心可嘉,但朝堂之事,非仅凭一腔热血可成。有些路,走的人少了,未必是路不对,而是……时候未到,或者,领路的人,不对。”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和却疏离的笑:“本官很欣赏总管的才干。边关苦寒,屈才已久。若总管愿意,本官可修书一封,荐总管入兵部任职,京华之地,方是英雄用武之所。何苦在此,蹉跎岁月,甚至……卷入不必要的风波?”
招揽,赤裸裸的招揽,亦是警告。
赢正离座,躬身一礼,姿态恭谨,语气却无波澜:“下官粗鄙边吏,蒙公主信重,委以边事,已感惶恐,岂敢另有奢望?京城虽好,非下官所长。边关虽苦,却是职责所在。大人的美意,下官心领了。”
司马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摆了摆手:“人各有志,罢了。总管且去忙吧。边市之事,既已暂缓,总管亦可少操些心,日常防务,还需总管多多费心。”
“下官遵命。”
赢正退出书房,背后已渗出些许冷汗。司马睿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软硬兼施,话里藏锋。拖延边市只是第一步,其真正目的,恐怕是借掌控边关之机,彻底破坏和议氛围,甚至可能主动制造事端,重新点燃战火,为主战派“以战促和”的国策铺路。那口神秘的小箱子,那卷令他兴奋的帛书,恐怕就是关键。
是夜,赢正秘密召见了几个绝对可靠的心腹,包括扮作小校的笛力热娜。
“司马睿在拖延,意在破坏边市,甚至可能引发冲突。”赢正直截了当,“我们需做两手准备。其一,边市筹备不能停,但要更加隐秘,尤其是与阿史那逻那边的联系渠道,必须确保畅通,但转为绝密。其二,盯死司马睿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他与外界的联络,以及那口箱子、那卷帛书。其三,加强城中戒备,尤其是粮仓、武库、城门等要害,防人暗中破坏,嫁祸突厥,制造开衅借口。”
“大人,若司马睿强行命令,甚至以兵符调兵,制造摩擦,我们如何应对?”一名心腹将领忧心忡忡。
赢正沉默片刻,道:“尽量周旋,以‘恐中突厥诡计’、‘需查证清楚’为由拖延。若实在无法……可‘消极执行’,出工不出力。但切记,无论如何,不能让我大夏士卒流无谓的血,不能给突厥真的大举南下的口实。一切,需等公主殿下京城消息。”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这暗箭来自本该同舟共济的“自己人”。
“还有,”赢正看向笛力热娜,“派最机灵的人,持我信物,速往草原王庭一趟,面见阿史那逻王子……不,面见我那位安答。不必提司马睿之事,只告诉他,边市可能稍有延迟,原因在我方内部协调,请他务必稳住各部,保持耐心,约束部众,绝不要在边境生事。一切,待我消息。”
“是!”笛力热娜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大人与那突厥王子,竟真是以兄弟相称了。
两日后,边关城气氛愈发微妙。司马睿的亲信开始频繁出入各处军营、衙门,似在摸底,也似在拉拢。一些关于建韵公主“擅启边衅”、“结交敌酋”的流言,也在小范围悄然传播。
赢正对此不闻不问,只专心督促防务,检查边市秘密筹备的进度。他腰间,那柄阿史那逻所赠的镶金弯刀“霜月”,始终未曾佩带,只收在匣中。
第三日深夜,笛力热娜终于带来了关于那口箱子的消息。
“大人,查到了!”她气息微促,眼中带着惊悸,“司马睿那口箱子,昨夜他秘密会见了一个商人打扮的人后,曾打开一次。我们的人冒险靠近,隐约听到他们提及‘地图’、‘古道’、‘金微山’等词。那卷帛书,似乎是一张极为古老的地图!”
“地图?古道?金微山?”赢正蹙眉。金微山在草原极北,寒冷荒僻,并非战略要冲,也不是商路所经。一条通往那里的古道地图,为何会让司马睿如此兴奋?
“可还有别的?”
笛力热娜压低声音,几乎耳语:“我们的人拼死听到只言片语,司马睿说……‘若得此物,何须边市?草原……尽在掌握!’那商人则说‘入口……只在特定天时……需‘霜月’指引……’”
“霜月?”赢正瞳孔骤缩!是重名巧合,还是……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内室,打开暗格,取出那柄阿史那逻所赠的弯刀。镶金的刀鞘在烛光下流淌着冷硬的光泽。他缓缓拔刀出鞘半尺,刀身如秋水,映着跳动的烛焰,靠近刀镡处,有两个极古拙的突厥文字,他之前未曾留意,此刻细看,心头剧震——那文字形如弯月覆霜,正是“霜月”!
难道这柄刀,不仅是结拜信物,还关联着一条什么古老秘道,甚至可能是草原上某个不为人知的重大秘密?司马睿口中的“此物”,莫非就是指这“霜月”刀,或者刀所指引的东西?他所说的“草原尽在掌握”,是什么意思?
赢正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司马睿拖延边市,恐怕不止是为了破坏和议。他的图谋更大!他想要这条“古道”,想要“霜月”所指引的东西!而这东西,很可能足以改变草原,甚至大夏与草原的力量格局!所以他才对边市不屑一顾,所以他才会对自己“礼贤下士”,他看中的,恐怕不仅仅是自己的才干,更可能是自己与阿史那逻的关系,以及……这柄可能就在自己手中的“霜月”刀!
“司马睿可知这刀在我处?”赢正急问。
“应该不知,”笛力热娜摇头,“此刀是王子私下所赠,当时并无外人在场。王子赠刀时神情郑重,应知此刀非同一般,不会轻易外传。但……那与司马睿接头的商人,身份莫测,未必不知情。司马睿突然对大人格外“青睐”,恐怕也存了试探或拉拢,以期获取此刀线索的心思。”
赢正缓缓还刀入鞘,冰凉的刀鞘握在手中,却觉得有千斤重。这柄代表兄弟情谊的信物,转眼间可能变成催命的符咒、风暴的中心。
“加强对司马睿的监视,尤其注意他接下来是否会旁敲侧击,探寻与刀、与古道、与金微山相关之事。另外,”赢正深吸一口气,“让我们在草原王庭的人,用最隐晦的方式,提醒阿史那逻王子,小心内部,可能有远超三大长老的隐患,与极北之地有关。不要提及‘霜月’刀和地图,只作一般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