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草原的美妙(2/2)
太监推辞一番,还是收了,压低声音道:“赢总管,咱家出京时,公主殿下托我带句话给您——‘市已开,民已乐,父皇非昏君’。”
赢正心头一震,深深一躬:“谢公公,谢公主。”
太监走后,府中一片沉寂。陈平、笛力热娜等心腹皆面有忧色。
“大人,真要回京?”陈平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啊!”
“圣旨已下,岂能抗旨?”赢正反而笑了,“何况,公主说得对,陛下非昏君。边市才开七日,就已税银二百两,若开上一年,该是多少?陛下会算这笔账。”
“可司马睿在朝中势力庞大,万一他……”
“所以我们要让他自顾不暇。”赢正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写就两封信,一封给阿史那逻,一封给京中一位故交——御史台大夫李文渊,以刚正不阿闻名。
“陈平,你亲自跑一趟王庭,将此信面交阿史那逻。笛力热娜,你走一趟京城,将这封信秘密交给李大夫,记住,必须亲手交到他手中,不能经任何人之手。”
“是!”
两人领命而去。赢正独坐书房,看着墙上的边关地图,手指从边关缓缓移到京城。这一去,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边市已开,民心得聚,就像播下的种子,只要有一场春雨,便能破土而出。
而他,要去京城,为这场春雨,争一线天光。
三日后,赢正轻车简从,离关赴京。
离城那日,出乎意料,西城边市依旧热闹。百姓不知总管被罢官,依旧牵马拉货,讨价还价。赢正远远望了一眼,心中稍安——副将是他的老部下,必会暗中维护,边市一时半会儿关不了。
出城十里,长亭外,竟有百余人等候。有边关商人,有草原牧民,有城中百姓,甚至有几个互学区的孩童。
“赢大人!”一老商人上前,奉上一壶酒,“草民等听闻大人要回京,特来相送。边市七日,小老儿赚的比以往半年还多。这是小老儿一点心意,请大人路上御寒。”
一牧民用生硬的汉语道:“大人,好官!边市,好!愿大人,早回!”
几个孩童捧着干果、奶饼,怯生生地递过来。
赢正眼眶微热,下马接过酒壶,仰头痛饮一口,辛辣入喉,暖透肺腑。他抱拳环揖:“赢正谢过诸位乡亲!边市乃陛下恩准,非赢正一人之功。我走之后,还望诸位诚信交易,公平买卖,让这集市长长久久,惠及子孙!”
“谨遵大人教诲!”
车队重新上路,赢正回望渐远的边关城墙,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为官十载,守边五载,今日离去,不知何时能归。
一路无话。二十日后,抵京。
京城繁华,一如往昔。赢正被直接带入大理寺,关入诏狱——这是重臣待审的规格。狱中阴暗潮湿,但还算干净。赢正盘坐草席上,闭目养神,等待审讯。
这一等,就是七日。
第八日,狱门打开,来的不是大理寺官员,而是御史台大夫李文渊。这位以铁面着称的老臣,须发皆白,目光如炬。
“赢正,你可知罪?”李文渊开门见山。
赢正起身行礼:“下官愚钝,请李公明示。”
“朝中弹劾你十七条大罪,条条可斩。最重者三:私开边市,结交外藩,收受突厥宝刀。你有何辩?”
赢正从容道:“边市非下官私开。去岁突厥使团入京朝贡,已与鸿胪寺议定互市之策,陛下亦曾朱批‘可酌情试行’。下官身为边关总管,见边民困苦,商路断绝,故依前议试行互市,何来‘私开’?”
“那结交外藩呢?你与突厥王子结为安答,可有此事?”
“有。”赢正坦然,“但下官与阿史那逻结义,是为边关和平。五年前,突厥犯边,下官率军退敌,阵前与阿史那逻交手,惺惺相惜。战后,他主动请和,愿结兄弟之谊,永不再犯。下官思之,杀一人易,得一心难。若结义可保边关五年太平,何乐不为?事实证明,自结义后,突厥再未大举犯边,边关军民得享五年太平。此乃下官为将之本分——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李文渊盯着他,良久,又问:“那宝刀呢?”
赢正从怀中取出霜月刀,双手奉上:“刀在此。下官受刀,是为全兄弟之礼,但从未以之自恃,更未以此谋私。刀是兄弟信物,非国器,非贿赂,下官问心无愧。”
李文渊接过刀,拔刀出鞘,寒光映亮囚室。他细看刀身,尤其那“霜月”二字,忽然长叹一声,归刀入鞘,递还赢正。
“你可以出狱了。”
赢正一愣。
李文渊淡淡道:“三日前,突厥可汗阿史那逻亲笔国书送达,言明与赢正结义是为两国永好,边市是为万民福祉。随国书附上的,还有突厥王庭三大长老联名担保书,及边市七日税银明细——计二百一十三两七钱。陛下看了,沉默良久。”
“昨日,边关八百军民联名上书,为赢正请愿,血书长三丈。今日朝会,老夫与十七位同僚联名上奏,请陛下彻查弹劾赢正诸事,结果发现,十七封奏章,有十二封出自司马睿门生故吏之手。证据确凿,司马睿已下狱待审。”
赢正心中波澜起伏,面上仍平静:“谢李公主持公道。”
“非老夫主持公道,是你自己种下的因,今日结了果。”李文渊目光深沉,“赢正,你记住,为官者,最重民心。你得了边关民心,得了草原民心,这便是你最大的护身符。司马睿权倾朝野,却忘了这个道理,所以他倒了,你站着。”
“下官谨记。”
“陛下口谕,赢正官复原职,即日返边,主持边市。另赐金牌一面,许你专断边事之权。”李文渊从袖中取出一面金令,“赢正,莫负圣恩,莫负民心。”
赢正跪接金令,心潮澎湃。
走出诏狱时,阳光刺目。赢正眯了眯眼,看见笛力热娜牵着马,在街角等候。见他出来,她快步上前,低声道:“大人,阿史那逻王子来了。”
“什么?”
“王子亲自率使团入京朝贡,昨日抵达。他说,要亲眼看着您出狱,还要与您一同返边,主持边市开市大典。”
赢正心头一热,翻身上马:“走,去见安答。”
三个月后,边关。
时值中秋,边市正式开市。这一次,鼓乐喧天,旌旗招展。大夏与突厥的官员分列两旁,中间是高达三丈的市门,上书“永安市”三个大字,乃皇帝亲笔御赐。
赢正与阿史那逻并肩立于市门之下,一人着大夏官服,一人着突厥王袍,同时举起酒杯。
“愿边市繁荣,万民得利!”
“愿两国永好,边关永安!”
万民欢呼声中,市门缓缓打开。早已等候在外的商贾牧民如潮水般涌入,驼铃马嘶,人声鼎沸。
赢正与阿史那逻相视一笑,并肩走入集市。经过互学区时,见数十名孩童正在草原老者与大夏先生的带领下,一起朗诵《千字文》,童声清脆,字正腔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阿史那逻忽然道:“安答,还记得我们结义那夜,你说的话吗?”
赢正点头:“你说,愿草原与大夏,如天上的日月,同辉而不相犯。”
“如今看来,日月可同辉,百姓亦可同市。”阿史那逻望着热闹的集市,眼中闪着光,“这比什么天书宝藏,都珍贵。”
赢正按了按腰间的霜月刀。刀鞘冰凉,刀身却仿佛有了温度。他想,有些誓言,不在言语,而在人心;有些和平,不在盟约,而在市井。
远处,笛力热娜快步走来,低声道:“大人,京城密报,司马睿在狱中写了万言书,力陈开边拓土之利,陛下似乎……有所动摇。”
赢正与阿史那逻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边市虽开,和平初定,但暗流从未止息。司马睿虽倒,朝中仍有主战之声;草原虽稳,各部亦有鹰派未平。
前路漫漫,风雨仍多。
但至少今日,阳光正好,市声如潮。
赢正望向北方苍茫草原,又望向南方巍峨关山,缓缓道:
“日月常在,人心常变。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尽己所能,护眼前这一方太平。至于后世……相信自有后人,会走他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