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养精蓄锐爽(1/2)
肃州城内的紧张气氛,在三国使者陆续抵达后,悄然升温。
赢正设宴前夜,韩钊带来新消息:于阗尉迟德私下拜访了那些被救的于阗药人,尤其详细询问了于阗三王子被掳经过。三王子虽仍虚弱,但已能断续讲述——他是在于阗王城郊外猎场失踪,当时护卫十余人,竟在光天化日下全数昏迷,醒来时王子已不见踪影。
“尉迟德听完,在馆驿内摔了杯子。”韩钊低声道,“他说,那猎场距离于阗王宫不过三十里,能在王城眼皮底下掳走王子,圣宗的势力怕是早已渗透诸国宫廷。这已非边患,而是心腹之患。”
赢正点头:“他既明白此理,明日宴会,于阗的立场便明朗了。疏勒那边呢?”
“疏勒文更谨慎,但也去见了那位指认‘三黑山’的药人,反复盘问细节,还索要了图样副本。我按您的吩咐,给了。”韩钊顿了顿,“另外,咱们散出去的‘前朝宝藏图’风声,已传到西夜。西夜国昨日突然关闭了与肃州的边市,增兵边境,据说国主暴怒,斥责肃州散布谣言,意图离间西域诸国。”
“做贼心虚。”赢正冷笑,“西夜与圣宗勾结已深,此举反倒坐实。正好,明日宴会上,可将西夜反应告知诸国使者,让他们看清谁是友,谁是敌。”
韩钊领命退下。
赢正独坐片刻,唤来孙不易:“那百余名药人,恢复神智者现有多少?”
“八十一人。”孙不易答道,“余下二十余人,神智虽未清醒,但性命已无碍。只是……他们体内余毒未清,偶尔会突然癫狂,需药物镇定。我查遍古籍,此毒似与南疆蛊术、西域幻药皆有相似,又皆不同。恐怕只有找到毒源,或圣宗解毒秘法,才能根治。”
赢正沉思:“若将他们暂时安置在城外别院,由你与阿史那逻共同看管,可能确保无虞?”
孙不易一怔:“国公要……”
“我可能需离城一段时日。”赢正没有明说,但孙不易已明白。这位年轻的国公,要亲自深入焚风沙漠了。
“阿史那逻的商队护卫加上我的医徒,再加一队韩将军派来的精兵,看管应无问题。”孙不易郑重道,“只是国公,沙漠凶险,您身体方有起色,此去……”
“正因身体方有起色,才更要去。”赢正抚了抚胸口,那里,金色棱柱隔着衣物传来温热的触感,“有些事,必须了结。”
孙不易不再多言,深深一揖。
次日黄昏,国公府正堂灯火通明。
赢正设宴款待三国使者。菜肴并不奢华,但皆是西域风味:烤全羊、手抓饭、葡萄美酒,佐以中原清茶。席间,赢正绝口不提联合出兵之事,只与宇文护、尉迟德、疏勒文闲谈西域风物、商路见闻,气氛看似融洽。
酒过三巡,赢正放下酒杯,话锋一转:“三位使者可知,西夜国昨日突然关闭与肃州的边市,陈兵边境?”
尉迟德浓眉一挑:“竟有此事?”
疏勒文捻须:“西夜国主向来反复无常,关闭边市也不是第一次。只是此番突然增兵,倒有些蹊跷。”
“蹊跷在于,本公前几日刚放出‘前朝宝藏图’的风声,西夜便如此反应。”赢正淡淡道,“仿佛被人戳中了痛处。”
宇文护轻咳一声:“国公是说,西夜国主与圣宗……”
“是与不是,诸位心中自有明断。”赢正拍了拍手,亲卫捧上一卷图轴,在堂中展开。
正是那幅根据药人描述绘制的“三黑山”图样。三座并排的黑色山峰,形如驼峰,山顶有微弱红光。图旁还以小字注明了药人口述的细节:“月圆之夜,黑山之门开,圣火将临。”
“这是从一位恢复神智的药人口中所得。此人乃疏勒商人,被掳期间曾见此外景。”赢正看向疏勒文,“据他说,那三黑山附近,有圣宗地穴出入口。”
疏勒文脸色微变,起身细看图样,半晌,沉声道:“此山形……下官似在疏勒古籍中见过记载。那是一部百年前的《西行异闻录》,书中提及焚风沙漠深处有三座并立黑山,山中有地火涌出,每逢月圆,火光冲天,土人称‘恶魔之眼’。因太过荒诞,后人只当传说。”
“传说未必是假。”尉迟德粗声道,“我国老向导也曾说过,焚风沙漠里确实有三座黑山,但位置飘忽,随沙丘移动,只有世代在沙漠中生活的‘沙民’才偶尔得见。而那些沙民……多半是拜火教徒。”
堂中一时静默。
赢正缓缓道:“本公已得确切线索,拜火圣宗的祖庭‘焚风之眼’,便在这三黑山环绕的巨渊之下。圣宗掳掠诸国子民,炼制邪药,所图非小。今日他们掳王子、祭司,炼制百人药人;明日,便可掳国王、屠城邦,炼制千万行尸走肉。届时,西域将成人间地狱。”
他目光扫过三人:“肃州决心已定,必将深入沙漠,捣毁圣宗巢穴。此行凶险,本公不敢强求诸国出兵,但求三事:开放边境、提供向导补给、允我过境。作为回报,剿灭圣宗后,其所占绿洲、秘道,可由诸国共享;缴获财货,按出力多寡分配。此外,大夏愿与三国订立盟约,减税互市,共保商路。”
尉迟德第一个起身,抱拳道:“于阗愿与肃州共进退!我国可出向导五人,驼马百匹,粮草十车,并开放南部边境,允肃州侦骑通行!”
疏勒文沉吟片刻,也起身:“疏勒亦可出向导三人,驼马五十匹,粮草五车。但……我国兵力确实吃紧,无法派兵随行,只能允贵军过境,并在边境提供补给。”
宇文护苦笑道:“高昌情况特殊,下官只能以个人名义,提供三名向导及部分粮草。但高昌边境……王妃一族把持,恐难开放。下官会尽力斡旋。”
赢正举杯:“有此承诺,足矣。本公在此,代肃州军民,谢过三位!”
四人共饮。
宴毕,赢正将三人送至府门。尉迟德与疏勒文各自归馆驿,宇文护却落后一步,低声道:“国公,下官还有一事相告。”
赢正会意,引他回书房。
宇文护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指环,环身刻着奇异的火焰纹路:“此物乃高昌秘藏,据说是百年前玄奘法师从焚风沙漠边缘的古城遗迹中所得。法师曾言,此环质地特殊,接近‘焚风之眼’时会微微发热,或可作指引之物。下官思忖,或对国公此行有用。”
赢正接过指环,触手冰凉,但细辨之下,内里似有极微弱的温润感。他将指环贴近怀中的金色棱柱,棱柱内的火苗竟轻轻摇曳了一下。
“多谢国相。”赢正郑重收好指环。
宇文护深深一揖:“愿国公早日凯旋,荡平邪教,还西域安宁。”
送走宇文护,赢正回到书房,将指环与棱柱并置案上。在灯光下,指环表面的火焰纹路竟隐隐流动,与棱柱内的火苗遥相呼应。
“看来,玄奘法师当年,也非全无所获。”赢正自语。
他铺开地图,以指环和棱柱共同感应,那条指向西北偏西的线路更加清晰。结合药人口述、宇文护提供的古籍记载、以及三国向导可能知晓的沙漠路径,一条深入焚风沙漠的路线,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但最大的难题,仍是沙漠本身。
焚风沙漠广袤千里,昼夜温差极大,更有随时可能刮起的焚风、流沙、沙暴。大军行进,水源补给是命脉。虽有绿洲标注,但沙漠中的绿洲位置时常因沙丘移动而变化,古籍记载未必准确。一旦迷途断水,整支队伍将葬身沙海。
赢正召来韩钊、阿史那逻、孙不易,以及高昌派来的三名老向导,连夜商议。
三名向导皆是沙漠中的活地图。为首的叫哈桑,年过六旬,满脸风霜,但双目炯炯。他指着地图上几处绿洲道:“这些绿洲,老朽年轻时都走过。但近三十年,沙漠变化很大,尤其‘焚风之眼’附近,沙丘移动极快,绿洲时隐时现。若按旧图走,十有八九会迷路。”
“那如何是好?”韩钊皱眉。
“需用‘沙民’的法子。”哈桑道,“观察星象、沙纹、风向,还有沙漠中特有的植物、动物踪迹。但最关键的……”他顿了顿,“是寻找‘水脉石’。”
“水脉石?”
“一种深埋在沙下的特殊石头,靠近地下水脉时会微微湿润。有经验的向导,用特制铜杖探沙,能感知到水脉石的湿气,从而找到地下暗河或泉眼。”哈桑道,“但这法子极耗时间,且并非处处有效。若深入焚风沙漠腹地,那里连水脉石都稀少,只能靠运气。”
阿史那逻插话:“我商队曾从西夜商人那里买到一种‘蓄水囊’,用特殊羊胃制成,内涂树脂,可储水月余不腐。但数量稀少,价格昂贵。”
“不惜代价,尽可能收购。”赢正道,“另外,命工匠连夜赶制水囊、水车,所有容器务必检查密封。粮草以炒面、肉干、奶饼为主,轻便耐存。药物方面,孙先生需备足解毒、防暑、治伤之药,特别是应对焚风毒瘴的药物。”
孙不易点头:“我已按古籍所载,配出‘清心散’,可暂抗焚风毒气,但时效不长,最多两个时辰。需每隔一段时间服用一次。”
“每人配发十日量。”赢正决断,“此行贵精不贵多。我亲率三百精骑,皆配双马,携十日粮水。韩钊,你留守肃州,严防西夜异动,并保护药人及巴特尔。”
韩钊急道:“国公,您乃一城主帅,岂可亲身犯险?末将愿代您前往!”
“我与圣宗恩怨,必须亲自了结。”赢正摇头,“况且,这枚棱柱……”他取出金色棱柱,“唯有我能感应其指引。我若不去,无人能找到焚风之眼。”
阿史那逻咧嘴一笑:“那我老阿史那必须跟着。沙漠里的事儿,我比你们熟。”
“孙某也去。”孙不易平静道,“药人之毒未解,圣宗老巢或有解毒之法。且此行凶险,需医者随行。”
赢正看着他们,心中微暖,但神色肃然:“沙漠不比石林,一旦踏入,生死由天。诸位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三人齐声。
赢正不再多言,重重点头。
接下来三日,肃州城全力运转。粮草、武器、药物、驼马、向导一一就位。赢正从边军中精选三百悍卒,皆是跟随他历经石林之战的老兵,忠诚勇悍。每人配双马,携弓弩、横刀、长矛,披轻甲,外罩防沙罩袍。另备骆驼三十峰,驮运重物及备用粮水。
巴特尔知赢正要远行,不哭不闹,只默默为赢正整理行装,将他每日需服的药分包好,细细嘱咐。孩子眼中强忍泪光,却努力挺直腰板:“国公爷,我会好好练武读书,等您回来考我。”
赢正摸摸他的头:“等我回来,带你去长安看花灯。”
第四日拂晓,队伍在肃州西门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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