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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前方有水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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窟窿上方,悬浮着数枚棱柱。

金色的,银色的,暗红的,墨绿的……与他怀中这枚相似,却又不同。它们环绕着窟窿缓缓旋转,构成一个奇异的阵列,每一枚都延伸出无数光丝,扎入虚空,似乎在束缚着什么,又在抽取着什么。

阵列中央,窟窿深处,有一点微光在闪烁。

与方才幻象中那吞噬一切的白光不同,这点光微弱、温暖,仿佛风中之烛,却顽强地亮着。它似乎感应到了赢正的注视,轻轻一颤。

而后,幻象破碎。

赢正跌坐在地,大汗淋漓,心脏狂跳。他剧烈喘息,良久方平复。低头看怀中,棱柱的金芒已黯淡大半,内中火苗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方才所见,已烙印在他脑海。

归墟,是那个窟窿。而那些棱柱……是封印?是钥匙?阵列中央那微光,又是什么?

他想起林栖梧残卷中的话:“……混沌障壁,可隔绝阴阳五行,凡‘异数’‘外物’入内,皆被消弭……”

难道,归墟是一个“净化”之地?那些棱柱,是“外物”?那中央的微光……是未被完全消弭的“残余”?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赢正知道,答案,就在那座峡谷之中。

他起身,望向西方黑暗。那里,雪山沉默,星空无声。

黎明将至,他必须出发了。

晨光微露时,赢正与二十名亲卫整理行装。赫连戈率黑水部武士相送,赠予御寒的皮袍、肉干,以及一张粗糙的雪山地图。

“此去,山高路险,冰裂缝、雪崩、暴风,处处杀机。”赫连戈郑重道,“这张图是百年前猎人留下的,未必全准,但可避过几处死地。愿山神与你们同在。”

赢正抱拳:“珍重。”

“珍重。”

队伍出发,踏上雪线。赫连戈等人立在原地,目送他们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原中,久久未动。

“头人,我们回吧。”一名武士低声道。

赫连戈摇头:“再等三日。若三日后他们未归……”他顿了顿,“我们就回去,告诉我阿爸,赢国公……葬在雪山了。”

众武士沉默。他们知道,入了那座山,能活着回来的,百年来,一个都没有。

雪越下越大,很快掩去了足迹。

赢正一行在雪中跋涉。山路陡峭,积雪没膝,行走艰难。众人以绳索相连,拄杖探路,小心翼翼。老秦在前开路,不时以长杆戳刺雪地,探察冰裂缝。

行至午时,已至山腰。气温更低,呼气成冰。众人寻了一处冰崖凹槽避风,啃些冻硬的干粮。赢正展开赫连戈所赠地图,与羊皮卷对照。地图粗糙,但标出了几处险要:一道名为“鬼见愁”的冰瀑,一片冰裂缝密布的“迷魂阵”,以及最后——一座“倒悬之峰”。

倒悬之峰。赢正想起那幅皮纸上的画。看来,百年前那羌人猎手,真的到过归墟附近。

歇息片刻,继续上行。风雪愈狂,刮在脸上如刀割。能见度不足十丈,众人只能低头跟进,全靠老秦手中罗盘辨向。赢正怀中棱柱持续发烫,那“牵引感”越来越强,几乎要拖着他向前狂奔。

前方,忽然传来隆隆巨响。

“雪崩!”老秦嘶吼,“找掩体!”

众人慌忙扑向侧面一处冰岩。下一刻,白色洪流自上方倾泻而下,裹挟着万吨冰雪,轰然冲过方才所立之处。大地震颤,冰岩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赢正紧贴岩壁,冰雪劈头盖脸砸下,几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轰鸣渐息。众人从雪堆中爬出,惊魂未定。清点人数,少了一人——一名亲卫在雪崩中被卷走,无踪无影。

无人说话。众人默默刨开雪堆,找回散落的行装,继续前行。死亡,在这雪山之上,如此平常。

傍晚,抵达“鬼见愁”。这是一道高近百丈的冰瀑,冰壁陡峭如镜,在暮色中泛着幽幽蓝光。冰瀑上有数道天然冰阶,但覆着厚雪,滑不留足。

“我先上。”赢正解下绳索,绑在腰间,另一头系在冰锥上,钉入冰层。他抽出短刀,在冰面上凿出踏足点,一步步向上攀爬。寒风如刀,冰屑纷飞,几次脚下打滑,全凭绳索稳住。下方众人屏息仰望,手心全是汗。

攀至半途,赢正忽觉腰间绳索一松。低头看,系在冰锥上的绳结,竟不知何时松脱,正缓缓滑落!

下方传来惊呼。赢正心脏骤停,四肢死死扣住冰面。下方,老秦狂吼:“快!打冰锥!接住绳子!”

但来不及了。绳索完全滑脱,向下坠去。赢正悬在半空,脚下是百丈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挥刀,狠狠刺入冰壁。刀身没入半尺,堪堪止住下坠之势。他借力一荡,足尖在冰壁上一点,翻身跃上上方一处窄小冰台。伏在台上,喘息如牛。

下方,老秦已将绳索重新固定,抛了上来。赢正抓住,系在腰间,继续上攀。一炷香后,终于登顶。他瘫在雪地上,良久,方觉心跳渐缓。

众人陆续攀上,清点,又折了一人——坠落,尸骨无存。

二十亲卫,至此剩十八人。

无人哭泣,无人哀悼。众人默默整理装备,在冰瀑顶上寻了处背风处扎营。夜里,暴风雪再起,帐篷几乎被掀翻。众人挤在一处,靠体温取暖。赢正怀抱棱柱,那微弱的暖意,是这冰寒绝境中唯一的慰藉。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秦州,也是一个雪夜。他率孤军守城,粮尽援绝,城外胡骑如潮。那一夜,他也以为会死。但黎明时分,援军到了。

这一次,还有黎明么?

他握紧棱柱,闭上眼睛。

第三日,穿过“迷魂阵”。这是一片广袤的冰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冰裂缝,窄的尺余,宽的可吞人马。冰上覆雪,难以察觉,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众人以长杆探路,步步惊心。短短三里路,走了整整一天,又折了三人。

第四日,暴风雪暂停,天空放晴。阳光照在雪原上,刺得人睁不开眼。众人戴上赫连戈给的墨晶片,继续向西北行进。

午时,赢正忽然止步。

前方,雪原尽头,一座奇峰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倒悬的山峰。

峰尖向下,插入大地;峰底向上,直指苍穹。整座山体违背常理地倒立着,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拔起,倒插在地。山体漆黑,与周围白雪皑皑形成诡异对比。山峰周围,空间微微扭曲,光线折射,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透明水幕。

而在倒悬之峰的下方——或者说,原本应是峰顶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漆黑的窟窿。

窟窿边缘平滑,深不见底。阳光照在窟窿上,仿佛被吞噬,没有丝毫反光。窟窿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在雪地中闪着微光。

是棱柱。

金色的,银色的,暗红的,墨绿的……与他怀中那枚相似,但光泽暗淡,仿佛耗尽了能量,散乱地插在雪中,围成一个大圈。圈中央,就是那漆黑的窟窿。

归墟。

赢正呼吸一滞。他终于,到了。

亲卫们也看到了那奇景,皆目瞪口呆,难以置信。老秦喃喃:“这……这是神仙住的地方,还是鬼住的地方?”

赢正没有回答。他迈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如铅。怀中的棱柱,已烫得难以忍受,那“牵引力”几乎要将他拽向窟窿。

众人跟随。踏入棱柱围成的圈时,气温骤降,呵出的气瞬间凝成冰晶。一种奇异的寂静笼罩了这里,连风声都消失了,唯有心跳,擂鼓般在耳中轰鸣。

赢正走到窟窿边缘,向下望去。

黑暗。纯粹的、绝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吞噬。多看一眼,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他取出怀中棱柱。此刻,棱柱金光已完全熄灭,内中火苗微弱如风中残烛。但那股“牵引”,已强烈到顶点——它要下去,要坠入那黑暗。

赢正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跟随他至此的十八名亲卫。一张张脸,冻得青紫,疲惫不堪,但眼神坚定,望着他。

“你们在此等候。”他缓缓道,“我一人下去。”

“国公!”老秦急道,“不可!

“这是皇命。”赢正打断他,声音平静,“我必须完成。你们在此接应,若……若我三日未归,便自行下山,回长安复命。”

“国公!”众人跪倒。

赢正扶起老秦,看着他斑白的鬓角,轻声道:“老秦,跟了我十二年,苦了你了。这次,就送到这吧。”

老秦眼眶通红,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赢正拍拍他肩膀,转身,面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取出绳索,系在腰间,另一头系在一根最大的棱柱上——那根棱柱半截插入冰层,稳如磐石。他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在众人目光中,纵身跃下。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下坠。

无尽的、永恒的下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赢正仿佛坠入虚空,又仿佛悬浮在混沌之中。怀中的棱柱,在进入黑暗的瞬间,金光骤然大盛,内中火苗疯狂跳跃,仿佛在欢呼,在哭泣,在恐惧。

下坠,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万年,脚下忽然有了“实感”。

不是地面,不是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柔软的、仿佛活物的“存在”。赢正落在这“存在”之上,被包裹,被吞噬。他挣扎,但四肢沉陷,无法动弹。黑暗从七窍涌入,冰冷,死寂。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怀中棱柱,炸开了。

不是物理的炸裂,而是“存在”的崩解。金色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黑暗空间。赢正“看见”了——

他看见,无数光点,如星辰,在这黑暗的虚空中漂浮、旋转。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一个画面,一个“存在”的碎片。有山川河流,有城池宫殿,有飞禽走兽,有人……有他认识的人,有不认识的人,有活着的,有死去的。

他看见林栖梧,在昏暗的斗室中,对着残卷疯狂书写,眼中燃烧着痴迷的火焰。

他看见圣宗皇帝,在祭坛前高举棱柱,万民跪拜,天空降下流火。

他看见宇文护,在深夜的书房中,抚摸着另一枚棱柱,眼神深邃如渊。

他看见晋王,在王府花园中,含笑对王弼说:“……此物,当为天下主。”

他看见皇帝,在御座上疲惫挥手:“……封存它,永远。”

画面破碎,重组。他看见更遥远的景象——

一颗流星,划破苍穹,坠入大地。流星中,包裹着一枚棱柱。它落地,生根,发芽,长出……一个人。一个与这世间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人”。他行走在大地上,传授知识,点燃文明,被奉为神只。而后,他衰老,他死去,他的身体崩解,化为七枚棱柱,散落四方。

而这黑暗的虚空,是坟墓,是囚牢,是……归墟。它吞噬一切“异数”,将“外物”消弭,归于虚无。那七枚棱柱,是被囚禁的“神”的碎片,它们感应着彼此,渴望着重聚,渴望着……复活。

而阵列中央那点微光,是“神”的最后一丝意识,是这无尽囚禁中,唯一的、微弱的不甘。

赢正明白了。

归墟,不是封印“天外遗种”的囚牢。

归墟,是“天外遗种”的……坟墓。

而那点微光,是墓中的死者,在呼唤盗墓人。

金光开始收缩,被黑暗吞噬。棱柱的光,在迅速暗淡。赢正感到,自己的意识,也在被拖入那永恒的虚无。

不。

他猛然挣扎,手伸入怀中,抓住那枚龙形玉佩。

玉佩,滚烫。

一道温润的白光,自玉佩中绽放。与棱柱暴烈、吞噬的金光不同,这光是柔和的、坚定的,如同暗夜中的明月,如同绝境中的希望。

白光扩散,与金光交融,与黑暗抗衡。

赢正“听见”了一个声音,遥远,疲惫,却带着一丝笑意:

“……你来了。”

是皇帝的声音。

不,不是此刻的皇帝,是……许多年前,将玉佩赐予赫连勃之父时的皇帝。是更年轻的、眼中尚有光亮的皇帝。

“此去归墟,九死一生。朕无法亲至,只能留此一缕神念,附于玉佩。若你真能抵达此处,见此异象,说明朕所料不差——归墟,确在吞噬‘异数’。”

“但吞噬,亦是净化。那‘天外遗种’,本是上古邪物,惑乱人心,朕不得不除。然其本源不灭,散为七枚‘圣种’,流落四方。朕穷半生之力,集得六枚,封于此地。唯余一枚,在宇文护之手。朕知他野心,但朝局牵制,动他不得。故遣你西行,以手中这枚为饵,引他出动,夺其手中那枚,彻底了结此祸。”

“然朕亦知,宇文护老谋深算,必有后手。你手中这枚,是‘钥’。他手中那枚,是‘锁’。二者相合,可开归墟,亦可……唤醒那邪物残余意识。切记,绝不可让他得逞。若事不可为,便毁去你手中这枚。归墟吞噬一切‘异数’,包括‘圣种’。毁去一枚,余者皆会失衡,归墟将彻底闭合,永绝后患。”

“只是,毁去‘圣种’者,亦会被归墟标记,永世囚于此地,与那邪物残识同朽。你……可愿?”

声音渐弱,终至无声。

白光,也渐渐黯淡。

赢正悬浮在黑暗与光的交界,沉默。

原来如此。

一切皆是局。皇帝的局,宇文护的局,晋王的局。而他,赢正,是局中的棋子,是引蛇出洞的诱饵,是……最后的执棋人。

怀中,棱柱的金光已微弱如萤火。而黑暗,在玉佩白光消散后,更加汹涌地反扑,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棱柱。内中火苗,摇曳着,仿佛在哀求,在哭泣。

这是“邪物”,惑乱人心,掀起无数血雨腥风。林栖梧为之疯,圣宗为之狂,无数人因它而死。它,该毁。

但——

他想起祭坛中,那妖异而美丽的火焰。想起皇帝眼中的疲惫。想起老秦斑白的鬓角。想起那十八名亲卫,追随他至此,埋骨雪山。

想起长安的灯火,秦州的雪,想起这世间,还有许多他未曾看过的风景。

黑暗,已漫过腰际。

赢正忽然笑了。

他握紧棱柱,用尽最后力气,将它,狠狠掷向黑暗深处,掷向那点微光所在。

“去吧。”他轻声道,“回你该回的地方。”

棱柱化作一道金色流星,没入黑暗。下一刻,整个归墟,剧烈震动。

黑暗沸腾,光芒炸裂。那点微光,在吸纳了金色棱柱后,骤然膨胀,化作一轮炽烈的太阳。光中,隐约有一个身影,缓缓站起,张开双臂。

而后,光,炸开了。

赢正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赢正睁开眼。

他躺在雪地上,阳光刺眼。周围,是倒悬之峰,是散落的棱柱,是那漆黑的窟窿。

不,窟窿在缩小。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抹平伤口,窟窿的边缘向内收缩,黑暗褪去,露出下方的冰层。那些散落的棱柱,一枚接一枚地,化作飞灰,消散在风中。

最后,窟窿彻底消失。雪地上,只留下一片平滑的冰面,仿佛从未有过那个吞噬一切的深洞。

归墟,闭合了。

赢正艰难坐起。浑身剧痛,仿佛每一寸骨头都碎了。他低头,怀中的棱柱,已消失不见。那枚龙形玉佩,也布满裂痕,轻轻一碰,化为齑粉。

“国公!”

老秦的呼声传来。十八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看到他,皆喜极而泣。

“您还活着!还活着!”

赢正被搀扶起来,望向那片冰面。阳光照耀,冰面反射着七彩光芒,美丽,宁静。

结束了。

他转身,望向东方。来时路,茫茫雪山,皑皑白雪。

“走吧。”他嘶哑道,“回家。”

一个月后,长安。

御书房,皇帝披着大氅,站在窗前,望着庭中积雪。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暗绿色的短杖——与王弼手中那枚,一模一样。

内侍悄步而入,低声道:“陛下,赢国公求见。”

“宣。”

赢正入内,风尘仆仆,面容憔悴,但眼神沉静。他跪拜:“臣赢正,复命。”

皇帝转身,看着他,良久,缓缓道:“东西呢?”

“毁了。”赢正道,“归墟已闭,七枚圣种,尽化飞灰。世间再无此物。”

皇帝沉默,指尖抚过短杖。短杖顶端,那颗浑浊的珠子,已彻底暗淡,再无绿光。

“宇文护呢?”皇帝问。

“臣不知。”赢正道,“臣出雪山时,未见其踪迹。或许,已葬身雪崩。”

皇帝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有些疲惫,有些……释然。

“你做得很好。”他挥挥手,“下去吧,好好休养。赏赐,朕会让人送到府上。”

“谢陛下。”赢正叩首,起身,退下。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陛下。”

“嗯?”

“归墟之中,臣见到了一缕光。”赢正缓缓道,“它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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