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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忘尘骨碎,斩仙台雪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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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的罡风,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南天门的汉白玉栏杆,在鸿蒙剑的金光下寸寸化为齑粉。苏灵溪一身染血的白衣,握着那柄沉寂了一千八百年的鸿蒙剑,剑身的震颤顺着指尖传到她的心底,和颈间玉佩里那缕微弱却温暖的神魂,同频共振。

她身后,由三界众生的信仰之力汇聚而成的沈清辞虚影,白衣胜雪,眉眼清冷,和一千八百年前那个站在鸿蒙圣地之巅、护了三界三千年太平的男人分毫不差。虚影缓缓抬起手,搭在了苏灵溪握着剑柄的手上,熟悉的温度,哪怕只是信仰之力凝聚而成,也瞬间烫得苏灵溪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一千八百年了。

她找了他一千八百年,闯了无数险地,受了无数伤,好几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了他的温度,再一次,和他并肩站在了一起。

“清辞……”她喃喃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指尖微微颤抖,想要去触碰他的脸,可指尖穿过了虚影,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罡风。

那一刻,刚刚燃起的滔天希望,瞬间就被泼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她忘了。

这不是真正的他。

这只是三界众生的信仰之力汇聚成的虚影,只是他留在玉佩里的那一缕主魂,借着信仰之力显化出来的样子。他的神魂,依旧散落在三界六道的各个角落,依旧是破碎的,依旧没能回来。

虚影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失落,微微低下头,清冷的眉眼间露出了和一千八百年前一模一样的温柔,哪怕没有声音,苏灵溪也读懂了他眼里的话——灵溪,我在。

可这份温柔,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苏灵溪的心脏里。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虚影,不是这样一缕只能陪着她、却不能抱她、不能和她说话、不能再对着她笑的残魂。她要的,是那个活生生的沈清辞,是那个会抱着她给她摘桃花、会在她受伤的时候皱着眉给她上药、会为了她和整个三界为敌的沈清辞。

可现在,她连触碰他,都做不到。

这份深入骨髓的遗憾和伤感,瞬间就淹没了她,握着鸿蒙剑的手微微颤抖。

而对面的天道,在最初的惊恐之后,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看着那道虚影,看着苏灵溪眼里的失落,突然发出了一阵疯狂的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和狠戾。

“我当是什么!原来只是一缕残魂,借着众生的信仰之力弄出来的虚影罢了!”天道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了整个九重天,“苏灵溪,你真当凭这个,就能和我作对?就能救回沈清辞那个魔头?”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金色帝袍无风自动,整个九重天的规则之力在这一刻全部被他调动了起来,天空中瞬间布满了金色的雷霆,每一道雷霆里,都带着寂灭万物的威势。

“信仰之力?”天道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地看着苏灵溪,“你以为,这三界的信仰,是你能掌控的?我是三界的天道,是规则的化身,这三界的众生,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生死、他们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能让他们信奉沈清辞,就能让他们瞬间唾弃他!”

话音落下,天道猛地抬起手,指尖泛起了耀眼的金光,对着三界的方向狠狠一点。

“以我天道之名,敕令三界:凡信奉魔头沈清辞者,必遭天谴,神魂俱裂,永世不得超生!凡助纣为虐者,满门抄斩,宗门覆灭!”

这句话,带着天道规则的加持,如同惊雷一般,瞬间传遍了三界六道的每一个角落。

凡界的城镇里,那些刚刚跪下、对着九天的方向奉上自己信仰之力的百姓,听到这句话瞬间脸色煞白,一个个吓得瘫倒在地,纷纷收回了自己的信仰,对着九天的方向不停地磕头求饶,嘴里喊着:“天道大人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信奉魔头了!”

妖界的山林里,那些原本准备奉上信仰之力的妖族,听到天道的敕令也纷纷慌了神,收回了自己的力量,躲回了自己的洞穴里,不敢再露头。他们被仙门欺压了一千八百年,早就怕了天道的威严,怕了那所谓的天谴。

魔界的深渊里,那些原本跟着魔尊、信奉沈清辞的魔族,也开始动摇了,一个个收回了自己的魔气,不敢再奉上信仰之力。

只有那些被仙门灭了满门、家破人亡的散仙,那些被仙门屠杀了全族的妖族,那些和鸿蒙圣地同生共死的弟子,依旧没有收回自己的信仰,依旧跪在地上高声喊着“鸿蒙圣主”,哪怕天道的敕令已经让他们的神魂开始刺痛、开始出现裂痕,他们也没有半分退缩。

可这些人,终究只是少数。

绝大多数的众生,在天道的威慑下,都收回了自己的信仰之力。

九天之上,苏灵溪身后的沈清辞虚影,瞬间就暗淡了下去,原本清晰的眉眼开始变得模糊,周身的金光也一点点弱了下去。

“不……不要……”苏灵溪看着越来越淡的虚影,瞬间就慌了,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正在消散的金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清辞……不要走……求你了……不要走……”

虚影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和不舍。他微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哪怕没有温度,苏灵溪也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温柔。然后,他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在了罡风里,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金光,钻进了苏灵溪颈间的玉佩里,护住了那缕主魂。

刚刚燃起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苏灵溪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鸿蒙剑,浑身都在颤抖,无边的崩溃和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以为,她终于找到了救他的办法,终于能再和他并肩作战,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她还是没能留住他。

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再一次在她的面前,消散不见。

“啊——!!!”

苏灵溪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周身的鸿蒙灵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白衣在罡风中翻飞,身后的九尾天狐真身彻底展开,九条雪白的狐尾遮天蔽日,每一条狐尾上都布满了伤痕,却依旧散发着滔天的威势。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天道,一双狐狸眼彻底变成了血红色,里面只剩下化不开的恨意和杀意。

“天道,我杀了你!!!”

她握着鸿蒙剑,疯了一样朝着天道冲了过去,剑身上的鸿蒙符文亮起了极致耀眼的光芒,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对着天道狠狠劈了下去。

与此同时,九天之下的斩仙崖上,天道的敕令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斩仙台周围的厮杀声,在这一刻骤然停了下来。众生盟的弟子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抱着“为圣主正名、为自己讨公道”的念头来到这里,可天道的敕令,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心里大半的热血。

“天谴……是天道的天谴……”人群里,一个年轻的散仙脸色惨白,手里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我们……我们真的要和天道作对吗?会神魂俱灭的……”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原本就动荡的人群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摇,他们看着身边堆积如山的尸体,看着远处仙门联盟数万严阵以待的弟子,看着天空中天道敕令带来的滚滚黑云,心里的恐惧,一点点压过了原本的恨意。

而斩仙台的最高处,楚明远听到天道的敕令,原本煞白的脸瞬间恢复了血色,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拂尘,对着台下的仙门弟子高声喊道:“诸位同门!听到了吗!这是天道大人的敕令!这些邪魔歪道,已经被天道大人抛弃了!随我一起杀!将这些魔头余孽,全部斩杀于此!一个不留!”

“杀!!!”

仙门弟子们瞬间士气大振,一个个举起手中的长剑,周身的仙力暴涨,朝着众生盟的大军,如同潮水一般冲了过来。

而楚明远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精光。他悄悄后退一步,指尖掐起了一道晦涩难懂的法诀,嘴里默念着天道留下的咒语,对着斩仙台中央的行刑台,狠狠一掌拍了下去。

“鸿蒙噬灵祭台,启!”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整个斩仙崖,突然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当年沈清辞被斩的行刑台,瞬间亮起了极致耀眼的金光,无数刻着诡异符文的阵纹,从行刑台的地面蔓延开来,如同金色的潮水一般,瞬间覆盖了整个斩仙崖,连崖边的万丈深渊,都被这金色的阵纹填满。

这,才是斩仙台真正的秘密。

它从来都不是什么用来斩杀邪魔的刑台,而是天道在上古时期,就亲手打造的鸿蒙噬灵祭台。当年天道引沈清辞登上斩仙台,根本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借着斩仙刀的力量,剥离他体内的鸿蒙本源,占为己有。只是当年沈清辞燃烧神魂,将一缕主魂藏进了玉佩里,又用自己的本源之力震碎了祭台的核心,才让天道的计划落了空。

而这一千八百年里,楚明远带着仙门联盟,日夜修复着祭台,就是为了今天——借着这场大战,将所有反抗天道、信奉沈清辞的众生,全部献祭给天道,用他们的神魂和修为,滋养天道的力量,同时彻底剥离所有和鸿蒙本源相关的血脉,斩草除根。

金色的阵纹覆盖整个斩仙崖的瞬间,一股恐怖的、专门克制神魂和鸿蒙灵力的吸力,从阵纹里爆发出来。

众生盟的弟子们,只觉得浑身一僵,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住,疯狂地朝着脚下的阵纹涌去,他们的神魂,也开始被一点点抽离身体,朝着斩仙台中央的行刑台汇聚过去。

“啊——!我的灵力!我的灵力没了!”

一个修为较低的妖族少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体内的妖力和神魂,瞬间就被阵纹抽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化为了一滩飞灰,消散在了风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修为较低的弟子,无论是妖族、魔族,还是散仙,都在阵纹的吸力下,神魂俱裂,化为了漫天的飞灰,他们的神魂和修为,全部被汇聚到了行刑台的中央,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冲上了九天,朝着天道的方向涌了过去。

“不!停下!快停下!”

沈念渊抱着怀里昏迷的凌汐,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他想要运转鸿蒙灵力,打破这该死的阵法,可这祭台的力量,天生就克制鸿蒙本源,他的灵力刚一运转,就被阵纹死死锁住,不仅冲不出去,反而被疯狂地抽取,他的经脉,瞬间就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怀里的凌汐,原本就被楚明远的寂灭之力重创了神魂,成了活死人,此刻在祭台的吸力下,她本就微弱的神魂,开始一点点被抽离身体,原本还有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汐儿!汐儿!”沈念渊看着怀里的妻子,瞬间就慌了,他疯了一样用自己的鸿蒙灵力,死死护住凌汐的神魂,可祭台的吸力越来越强,他的灵力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连他自己的神魂,都开始被一点点抽取。

无边的愧疚和悔恨,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不该意气用事,不该带着所有信任他的人,发起这场大战。他以为自己能为父亲正名,能推翻仙门的暴政,能给众生一个公道,可到头来,他只是带着所有人,走进了天道和仙门布下的陷阱里。

谢师叔为了救他们,燃烧神魂,魂飞魄散。

他的妻子,为了救他,被打成了活死人,现在连最后一丝神魂,都快要保不住了。

他的儿子,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他的孙子,断臂重伤,孙女走火入魔,昏迷不醒。

他的妹妹,失去了唯一的女儿,现在还要和他一起,困在这祭台里,等着被抽干神魂,化为飞灰。

还有无数跟着他来到这里的弟子,无数信任他的众生,一个个在他的面前,化为飞灰,神魂俱灭。

“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害了所有人……”沈念渊喃喃地开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了凌汐冰冷的脸上。他看着怀里毫无反应的妻子,看着周围不断化为飞灰的弟子,心里的崩溃,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不远处,苏念玥抱着失明的星澈,被祭台的吸力压得跪倒在地。她的七条狐尾,在之前的厮杀中已经布满了伤痕,此刻在阵纹的力量下,狐尾上的皮毛开始焦黑,她体内的妖力,正在疯狂地被抽取,她的神魂,也开始一阵阵刺痛。

可她依旧死死抱着怀里的星澈,用自己仅剩的妖力,护住他受损的神魂,不让他被祭台的力量伤到分毫。

星澈虽然瞎了,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生命气息,正在一个个快速消散,能感受到苏念玥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能感受到她的妖力正在飞速流逝。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念玥的脸,指尖触到了她满脸的泪水,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玥儿,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从他灰白的、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带着淡淡的血痕,“是我没用,我没能推演到天道的后手,没能护住你,没能护住媚儿,没能护住大家……”

他是星衍族的族长,最擅长推演天机,可他为了救苏念玥,用了天衍焚心术,瞎了双眼,折损了九成的寿命,神魂也受到了重创,再也无法精准推演天机。他明明知道这场大战有风险,却没能提前察觉到祭台的陷阱,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绝境。

这份悔恨,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此刻更是如同刀割一般,让他痛不欲生。

“不怪你,星澈,不怪你。”苏念玥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要怪,就怪这天道不公,怪这些仙门伪君子,怪我……怪我太弱了,当年没能护住爹娘,现在,连你,连媚儿,都护不住……”

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苏媚。

那个从小就跟在她身后,软糯地喊着“娘”的小姑娘,那个为了妖族的尊严,敢和仙门长老对峙的妖族共主,那个为了救她,敢孤身闯仙门大阵的孩子。

之前的厮杀中,苏媚为了护住被仙门长老围攻的她,燃烧了三条狐尾,身受重伤,气息微弱,此刻正靠在陷入永恒沉睡的墨玉蛇身边,被祭台的吸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原本就透明的狐尾,此刻更是快要消散了。

苏念玥想要冲过去,护住自己的女儿,可祭台的力量死死锁住了她,她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撕心裂肺地喊着:“媚儿!媚儿!到娘这里来!”

苏媚听到了娘的喊声,艰难地抬起头,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停地溢出鲜血,身后的六条狐尾,已经变得半透明,可她还是对着苏念玥,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过来。

她靠在墨玉蛇冰冷的鳞片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墨玉蛇巨大的头颅。这条墨玉蛇,是她刚化形的时候收服的,陪着她出生入死了一千八百年,是她最亲近的伙伴。可就在刚才,为了挡住仙门长老偷袭她的致命一击,墨玉蛇被斩仙刀的碎片刺穿了妖丹,陷入了永恒的沉睡,再也醒不过来了。

苏媚的眼泪,掉在了墨玉蛇冰冷的鳞片上。

她想起了一千八百年前的斩仙台。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化形不久的小姑娘,躲在娘的身后,看着外公被斩仙刀斩下头颅,看着外婆崩溃得撕心裂肺,看着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门长老,欢呼着“魔头已除”,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一千八百年里,她拼命修炼,从一个懵懂的小姑娘,长成了妖族公认的共主,她以为自己终于变强了,终于能护住家人,终于能为外公报仇,终于能弥补当年的遗憾了。

可到头来,她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看着谢太爷爷燃烧神魂,魂飞魄散。

看着舅奶奶被打成活死人,再也醒不过来。

看着表舅舅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看着自己的爹娘,深陷绝境,无能为力。

看着陪着自己一千八百年的伙伴,陷入沉睡,再也醒不过来。

看着无数信任她的妖族子弟,一个个在她的面前,化为飞灰,神魂俱灭。

她抬起头,看向斩仙台中央的行刑台,那里是整个祭台的核心,是阵眼所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抽取所有人神魂的恐怖力量,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九天之上,给天道提供力量。

她想起了外婆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鸿蒙噬灵阵,是天道用混沌之初的寂灭之力打造的邪阵,专门用来吞噬鸿蒙本源和众生神魂,想要毁掉它的阵眼,必须用带有纯正鸿蒙本源的血脉,燃烧自己的全部神魂和血脉,才能彻底引爆阵眼的核心,让整个阵法崩溃。

而整个斩仙崖上,唯一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她。

她是沈清辞的外孙女,身上流着外公最纯正的鸿蒙本源血脉,也流着外婆九尾天狐的上古妖族血脉,只有她,能毁掉这个阵眼。

可毁掉阵眼的代价,是燃烧自己所有的狐尾,所有的血脉,所有的神魂,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连进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苏媚的目光,再次看向苏念玥的方向,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看着她身边失明的父亲,心脏像是被刀扎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她是爹娘唯一的女儿,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疼了一千八百年的宝贝,她要是死了,爹娘该有多痛,该有多崩溃。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是不毁掉阵眼,所有人都会死,都会被献祭给天道,到时候,远在九天之上的外婆,也会孤立无援,最终死在天道的手里。外公当年用自己的命,换了外婆和家人的生路,现在,该轮到她了。

苏媚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因为重伤和祭台的吸力,还在微微颤抖,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千八百年前,那个站在斩仙台上,哪怕面对整个三界的围剿,也不肯低头的外公一样,没有半分退缩。

她低下头,最后一次,轻轻抚摸着墨玉蛇冰冷的鳞片,轻声说:“墨玉,对不起,不能再陪着你了。你要好好等着,等着外婆回来,等着外公回来,护着我爹娘,好不好?”

墨玉蛇虽然陷入了沉睡,可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意,巨大的身躯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像是在哭,像是在挽留。

苏媚笑了笑,眼里却掉下了眼泪。她转过身,看向苏念玥和星澈的方向,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对着他们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布满鲜血和碎石的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撞在苏念玥的心上。

“爹,娘,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透过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到了苏念玥的耳朵里,“女儿不孝,不能再陪着你们,给你们养老送终了。”

“当年,外公用自己的命,护了外婆和我们一家人,今天,女儿也要用自己的命,护着你们,护着外婆,护着所有信任我们的人。”

“娘,你要好好活着,等着外婆回来,等着外公回来。告诉外婆,媚儿没有给她丢脸,没有给外公丢脸。”

“下辈子,我还要做你们的女儿,还做娘的小尾巴,再也不分开了。”

磕完三个头,苏媚缓缓地站了起来。她闭上眼,指尖掐起了九尾天狐最禁忌的秘术——九尾焚天诀。

这个秘术,是上古九尾天狐的本命禁术,燃烧自己所有的狐尾、所有的血脉、所有的神魂,换来瞬间暴涨的、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代价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一千八百年前,她的外婆苏灵溪,在斩仙台上,为了护住沈清辞,差点用了这个秘术,而现在,她要把这个秘术,用在毁掉阵眼、护住家人的身上。

随着她的念诵,她身后的六条狐尾,瞬间亮起了耀眼的、如同鲜血一般的红光,熊熊的火焰,从狐尾的根部燃起,那不是普通的狐火,是燃烧她的血脉和神魂的焚天之火。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在一点点切割她的经脉、她的骨头、她的神魂,疼得她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紫衣,嘴角溢出了大量的鲜血,可她依旧咬着牙,一步步,朝着斩仙台中央的行刑台,走了过去。

“媚儿!不要!!!你快停下!!!”

苏念玥听到了她的话,感受到了她身上燃烧的血脉之力,瞬间就疯了。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冲破祭台的束缚,冲过去拦住她,可阵纹的力量死死锁住了她的四肢和经脉,她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步步走向死亡,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名字,哭得肝肠寸断,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娘,别过来。”苏媚转过头,对着她笑了笑,脸上还带着未干的眼泪,却笑得无比温柔,像小时候,她拿到了甜甜的果子,跑回来递给娘的时候一样,“能做你的女儿,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说完,她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一步步,踏上了行刑台,走到了阵眼的中央。

阵眼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金色凹槽,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带着寂灭之力的符文,正是当年斩仙刀落下的地方,也是整个鸿蒙噬灵阵的核心。凹槽里,已经汇聚了无数被抽取来的神魂和灵力,形成了一滩金色的液体,散发着恐怖的吸力。

苏媚站在凹槽的中央,感受着周围疯狂撕扯她神魂的力量,她闭上眼,将九尾焚天诀催动到了极致。

她身后的六条狐尾,燃烧得越来越旺,她的身体,在火焰中一点点变得透明,她的神魂,在一点点消散,可她的身上,却爆发出了一股恐怖的、融合了鸿蒙本源与九尾天狐血脉的力量,那股力量,甚至撼动了整个斩仙崖的地基。

“外公,外婆,媚儿来帮你们了。”

她轻声说着,然后,将自己燃烧神魂和血脉的所有力量,全部凝聚在了一起,对着脚下的阵眼凹槽,狠狠砸了下去。

“轰——!!!”

一声足以撼动三界的巨响,在斩仙台的中央炸开。

苏媚凝聚的所有力量,狠狠砸在了阵眼之上,整个斩仙台瞬间剧烈地晃动起来,地面裂开了无数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缝隙,那些抽取神魂的金色符文,在焚天火焰的灼烧下,寸寸碎裂,发出了滋滋的刺耳声响,整个鸿蒙噬灵阵,在这一刻,从核心开始,瞬间崩溃。

而苏媚的身体,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冲击力下,彻底化为了漫天的红色光点,一点点消散在了呼啸的风声里。

她的神魂,彻底燃烧殆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到死,都没能再看一眼她的爹娘,没能等到她的外婆回来,没能等到她的外公复活。

只留下了最后一缕微弱的、带着她气息的金光,钻进了墨玉蛇的体内,护住了它沉睡的妖丹和神魂,像是她还在陪着它一样。

“媚儿!!!我的媚儿!!!”

苏念玥看着消散在空气中的红色光点,瞬间就崩溃了。她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地挣扎着,硬生生震碎了锁住她的阵纹,哪怕经脉寸断,哪怕神魂撕裂,她也不管不顾,疯了一样冲上行刑台,想要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红色光点。

可她抓到的,只有一把冰冷的风,还有满地的鲜血和碎石。

她唯一的女儿,她捧在手心里疼了一千八百年的宝贝,就在她的面前,燃烧了自己的神魂,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连最后抱住她,都做不到。

苏念玥扑通一声跪倒在行刑台上,抱着那片冰冷的、还残留着苏媚气息的地面,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她的眼泪,混着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滴落在地面上,和苏媚留下的血迹,融在了一起。

星澈听到了她崩溃的哭声,感受到了苏媚的气息彻底消失,他摸索着,一步步爬上行刑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浑身颤抖的苏念玥。他的神魂还在被天衍焚心术的反噬折磨着,他瞎了,什么都看不到,可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正在一点点崩溃,正在一点点死去。

他抱着她,陪着她一起哭,血泪从他灰白的眼睛里不断流出来,嘴里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玥儿,对不起……是我没护住她……是我没用……”

他后悔,后悔自己没能护住苏媚,后悔自己没能早点看透仙门的阴谋,后悔自己成了一个瞎子,连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都护不住。

整个斩仙崖上,所有活着的众生盟弟子,看着消散的红色光点,看着崩溃的苏念玥,一个个都红了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苏媚用自己的命,毁掉了祭台的阵眼,破了鸿蒙噬灵阵,救了他们所有人。

可她自己,却永远地消失了。

阵眼破碎,鸿蒙噬灵阵彻底崩溃,那股抽取神魂和灵力的恐怖吸力,瞬间消失无踪。

众生盟的弟子们,终于能重新运转自己的灵力了,可他们看着身边堆积如山的尸体,看着行刑台上崩溃的苏念玥,心里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只剩下无边的悲痛和滔天的恨意。

楚明远看着阵眼破碎,看着苏媚魂飞魄散,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惊恐。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仅一千八百岁的小妖女,居然敢燃烧自己的神魂和血脉,毁掉了天道亲手打造的祭台。

“杀!!!为苏媚尊主报仇!!!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从妖族的队伍里传了出来。一个虎族的壮汉,举起了手中的巨斧,眼里布满了血丝,疯了一样朝着仙门弟子冲了过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活着的众生盟弟子,都红了眼,抱着必死的决心,朝着仙门联盟的大军,如同潮水一般冲了过去。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杀了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死去的人报仇,为圣主正名;要么,就死在这里,陪着那些牺牲的兄弟,一起魂归天地。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沈念渊轻轻放下怀里的凌汐,用最坚固的鸿蒙结界,将她护在了里面,隔绝了所有的厮杀和冲击。他看着结界里,妻子依旧毫无反应的脸,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边的碎发,声音沙哑地说:“汐儿,等我回来。等我为你报仇,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我就回来陪你,生生世世,再也不分开。”

说完,他缓缓地站了起来,转过身,看向楚明远的方向。

他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周身的鸿蒙灵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的眼睛,变成了和沈清辞一模一样的淡金色,手里的长剑,发出了阵阵剑鸣,带着滔天的杀意。

“楚明远,拿命来!!!”

他一马当先,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疯了一样朝着楚明远冲了过去,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根本不做任何防守。他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他只想要杀了楚明远,杀了所有害了他家人、害了无数众生的仙门伪君子,为死去的人报仇。

楚明远看着疯了一样冲过来的沈念渊,脸色瞬间煞白。他急忙举起手中的长剑,迎了上去,和沈念渊厮杀在了一起。

两道剑光,瞬间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斩仙台,都在他们的厮杀中剧烈地晃动。

沈念渊招招致命,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哪怕楚明远的长剑在他的身上添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疯狂地朝着楚明远攻击,他的心里,只剩下了报仇的执念。

楚明远被他不要命的打法打得节节败退,身上很快就添了无数道伤口,心里越来越慌,他没想到,沈念渊居然会疯成这个样子。

另一边,杀了清虚真人,为苏媚报了仇的苏念玥,正抱着星澈,一步步走下行刑台。她的眼睛,已经哭到红肿,里面布满了血丝,可她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冰冷,如同九幽地狱来的修罗。

她把星澈放在了凌汐的结界旁边,用自己的妖力,布下了一层防护,然后,她轻轻抚摸着星澈的脸,轻声说:“星澈,在这里等我,我去给我们的女儿报仇,去杀了那些害了她的人。”

星澈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可他的声音,却无比坚定:“玥儿,我和你一起去。我虽然瞎了,可我的星力还在,我能帮你。我们是夫妻,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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